薛子良微微一笑,他雖然是貨真價實的華人,自己卻不認為是「中國人」,所以對這種話題根本不感興趣,不過他也知道這個問題在元老院屬於政治敏感話題,少攙和為好。等他們的話都停了,他才開口道:
王瑞相說:「我最擔心的不是做生意。而是元老院有些人擔心我們的計劃是太冒進。又要分兵開基地會成為一種負擔。其實佔領金州半島不會引發和滿清的大規模衝突。地理條件就足夠阻礙後金軍隊的展開反擊。我們在那裡只需要自保,後金的主力不會費力不討好的來啃我們這塊硬骨頭的,就連東江軍現在這狀況,沒有孔有德帶路他們也不敢集中兵力搞決戰,只要讓韃子們吃一次教訓,金州半島就能獲得長期的和平。如果說有軍事危險,倒不如說鎮江堡的危險性更大些。」
「東江軍還有二十多萬人,這些人口便宜了滿清實在可惜,遼東的人口也不少。幾年後進軍朝鮮、山東、北直隸,旅大就是一個很好的戰略節點。我們現在的戰略節點都偏南――濟州島的緯度其實和江蘇差不多。」
「我們說得熱鬧,現在旅順可還在東江軍手裡。」
「拿下旅順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薛子良說道。
「沒錯。」王瑞相說,「但是旅順現在可有個黃龍。我們要打旅順,黃龍是非死不可了。按照歷史他是滿清破城的時候自殺的,也算是一條好漢。死在咱們手裡有點難看……」
黃龍雖然治軍無甚亮點,但是「忠烈」二字還是當得起的,真要死在伏波軍手裡,不少元老在感情上是難以接受的。
「不要緊,」黃驊說,「這次登州叛亂,雖然孔有德沒能降清,但是東江諸將中未必沒有想走這條路的人。他們和叛軍糾纏太深,只要朝廷追究,只有叛變投敵一條路可走。」
「要是朝廷不追究呢……」薛子良覺得這太虛幻了。
「那咱們就推一把,讓朝廷好好的追究下。山東這次死了這麼多人,牽扯至深的東江諸將能這麼容易洗白?」
「其實黃龍的生死並不是主要的。」王瑞相說,「關鍵是我們要捧孫元化的派系。」
孫元化在登州之亂之後雖然暫時還是「留任」,但是他即已經革職,縱然有對外情報局和他自己的活動,能否留任還在五五之間。萬一他不能留任,在新巡撫就任前,元老院需要在當地扶持一個「自己人」。
原先跟隨孫元化的「登州基督徒小集團」中的大多數人是不合適的,特別是文官。雖然在元老院的幫助下他們都洗刷了「陷賊」的汙點,但是「失地」這個罪名是逃不掉的。即使罪減一等,不被充軍流放,革職、貶職都是少不了的。
相比之下,原登州鎮副將張燾的希望最大。他雖然已經被革職,但在萊州保衛戰中「立功」,而且前不久又第一個「突入」登州。收復登州,陣斬李九成的功勞如今都算在他名下。
明末由於戰亂不已,朝廷對武將倚重日深,武將有了軍閥化的趨勢。為了驅使武將賣命,過去重文輕武的風氣已經有所改變。只要能打仗,就算有些罪名被革職的,也容易就能得到起復,甚至進一步升官委以重任――左良玉等人幾次慘敗革職,都是很快就復職,繼而又升官的。對外情報局從北京得到訊息,張燾復職參將已經指日可待了。只要對外情報局再做些運作,他升任登州總兵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黃龍在旅順就是一個空降幹部,除了自己手下的親兵家丁之外,他實際在東江只有盟友,沒有真正能夠隨時驅使調動的部下,有相當一部分東江將領十分敵視這個空降幹部。所以黃龍守旅順是個死局。滿清一旦進攻旅順,黃龍必死無疑。
旅順一旦失陷,東江立刻就會象歷史上那樣陷入崩盤的邊緣。東江雖然長期受困於敵後,並不受人待見,好歹也是朝廷每年幾十萬錢糧養活著的軍事重鎮,一旦徹底完蛋足夠震動朝野的。
這個時候,張燾如果能夠英明神武的率領「孫元化練得登州新軍」――當然實際上是北上支隊的人馬――收復旅順,來個第二次金州大捷,不但張燾繼任登州總兵不成問題,孫元化留任亦有相當的可能。
派遣軍司令部現在打得就是這個算盤:東江一部叛變-清軍進攻旅順-旅順失陷-明軍反攻-收復旅順-吞併東江餘部。在這個迴圈之後完成實際控制旅順,吞併東江的最終目的,同時將原孫元化系統的人馬捆在元老院的戰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