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看來,髡賊讓女孩子大規模的讀書純屬一種「海外奇俗」的移植而已,對女孩子來說也算是一種恩賜,沒有人想過高小一年級總評定第一名居然是個女生。
「那就是戴嫣!」趙家的孫子忽然一指他們身後,「總評定大會上我見過她!讀書好厲害!」
眾人一起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十多歲的少女,留著女學生統一的短髮,穿著芳草地的深藍色校服,和自己面目滄桑的父親走在一起。孩子的父親穿著打著許多補丁的土布衣褲,還留著髮髻,一看就知道不是歸化民。他身上還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海貨的腥臭味,大約是個漁民或者趕海的。
原本大家見那少女面目較好,膚色也算白淨,還以為是哪一家中產人家的孩子,原本想打個招呼,見識一下,一見居然是個貧苦無知的普通百姓,頓時都沒了攀談的興趣。
黃秉坤在五味雜陳中等來了黃平――黃平似乎對二少爺親自等他回家並不是十分的感激,反而面上流露出拘謹的意思來。黃秉坤要他向諸位參觀團成員行禮,他也一臉老大不情願的神情,黃秉坤看了不由得心中暗暗嘆息――回想從前他出去拜客,黃平送貼請安那種利落勁,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
由於芳草地學校的規模越來越大,就學的孩子越來越多,臨高城鐵也修到了芳草地,連線了縣城和百仞城。考察團的諸位因為居家各不相同,就在站臺上分手了,黃秉坤一方面自告奮勇要送劉大霖回去,另一方面他也得到縣城外的公共換乘站才能坐到公共馬車回黃家寨去。
站臺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排著隊準備坐車回家的學生,看到劉大霖一行人過來,站臺上的學生們自動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讓他們排到前面去。
劉大霖誇讚了幾句孩子們懂事。其中一個孩子答道:「老師們都教了:要尊老愛幼,要幫助殘疾人。老爺你腿腳不好,讓你優先上車是應該的。」劉大霖哈哈大笑起來。
嗚――隨著一聲汽笛聲,鐵製的火車車輪滾動了起來,帶著滿滿的一車人,噴著黑煙沿著鐵路向臨高縣城的方向行進。參觀團的成員買了最後一節的頭等車票,免得與前面車廂那些原來的佃農、長工、還有什麼職工們擠坐在一起。
大家遵劉大霖為長,讓他坐在了窗邊,可以看看沿途的風景。劉大霖望著窗戶外鐵道旁的風景。恍惚間已經記不清澳洲人沒來之前是什麼樣子了,似乎文瀾河對岸冒著煙的工廠從開天闢地就一直存在似的。還有連成一片的良田,澳洲人為自己的移民新建的村落裡成排的房屋……田地裡往來勞作的農民和鬱鬱蔥蔥的長勢,預示著今年又是個豐年。豐年,臨高在澳洲人來到之前,似乎從沒有豐年。
「真美啊,可惜---」劉大霖喃喃的嘟噥。
「老爺可惜什麼呀?」問話的是劉大霖家的趙管家的孫女。
可惜什麼?劉大霖突然覺得自己也不知道可惜什麼,撫摸著趙家孫女的頭,良久才說:「這臨高真美啊,可惜呀,我身子不中用,沒什麼用了。」
趙家孫女甚是乖巧,說道:「老爺您說什麼呢?首長老師說了,您老是臨高歷史上第一個進士,只要您老能常常出來走走看看,就是對百姓都是莫大的好處呢。」
這話當然包含著女孩子刻意恭維的成分,但是劉大霖也知道澳洲人的確是這麼想得:他就是縣裡的知名人物,只要他經常出來活動,等於就是認可和支援澳洲人在這裡的統治,是爭取民心的絕好題材。
他帶著笑容說道:「言過其實,言過其實。」
黃秉坤坐在車廂後面的座位上,和黃平兩個人竊竊私語。
他問黃平,那個擁抱他的女生是誰,多大了家裡是做什麼的。黃平一聽問這個頓時臉紅了起來,忸怩道:「少爺問這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