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應宸取出望遠鏡,朝著煙塵起來的地方眺望過去,滾滾人群正在朝這裡湧來。他的心中不由得暗暗嘆息了一聲,唸了幾聲「太乙救苦天尊」。
「妖道的道觀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了!」
不知道誰第一個說出的這句話,它立刻在人群中擴散開了。原本餓得步履維艱的饑民們猶如吃了人參一般被吊起了精神。
在人群中混跡著許多氣色良好的壯漢,他們有時拉開嗓子吼叫:「大夥衝進道觀裡吃飽飯!」、「殺妖道,超度眾生!」;有時又拍拍身邊人的肩膀,用友善的口吻說:「兄弟快上啊,去晚了可都給別人吃光了。」
在他們的煽動下,滾滾的饑民如同潮水一般的朝著雲升觀洶湧而來。但是這麼一來,原本就拖拖拉拉,綿延好幾裡的饑民人群被拉得更分散了。婦孺老弱被拋在後面,打頭的都是一些餓得快要發狂的青壯男人,他們一個個都餓得紅了眼,都抱著要死也吃個飽再死的念頭,愈發加快了腳步,拼了命似得往前趕,最後的幾里路簡直就是在飛奔了――猶如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泉水一般。
蕭處八也在這個人群中,他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根棍子,一雙餓得失了神的眼睛自從聽到「妖道」的道觀就在前面不遠處的時候頓時染得血紅,嘶啞著嗓子不知道吼著什麼,連滾帶爬的跟著衝到前面去了。這人山人海的幾萬難民,若是遲了一星半點,那真是吃屎都趕不上熱得。
王星和雷子鱗急得直跺腳,暗罵劉護法屁也不懂。他們已經得到探子的報告,說雲升觀外已經挖了一道又深又寬的壕溝,壕溝內側還修了土堤,看上去有鄉勇在把守。兩人便籌劃著讓難民人群慢慢的走,到壕溝邊先把隊伍聚合齊了再開始進攻道觀――驅使讓婦孺老弱去填壕溝,等壕溝填滿了,對方的火藥弓箭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後面的青壯年再衝上去,這是百試百靈的裹挾難民攻城拔寨的戰術。沒想到劉護法對他們的建議完全不屑一顧,直接派人在隊伍中散佈道觀就在前面的訊息,讓難民們衝擊道觀。
如此一來,雖然在強烈的求生慾望驅使下,這幾萬難民的血肉之軀足以填沒壕溝,攻入雲升觀,但是他們二人計劃的攻陷雲升觀之後,利用裡面的糧食金銀裹挾青壯難民就地起兵的事情可就要黃了――如此一場混戰下來,青壯年勢必死傷狼藉,十不存一。
「怎麼辦?」王星緊緊的盯著雷子鱗的眼睛,「這一仗打下來我們就拉不起多少隊伍了!」
「只有見機行事了,」雷子鱗想不出什麼法子,王星總共也就四十多個徒黨。比起混跡在人群中幾百名教眾來說毫無優勢。現在要是反抗護法的命令的話,恐怕當場就會被拿下,「咱們不要湊在前面,讓其他人去打!」
「這麼一來,到時候就沒什麼人了……」王星說道。他的想法很簡單,青壯年死得七七八八,留下一堆婦孺老弱,有個屁用。
「有了錢糧,還怕沒有當兵的人?」雷子鱗思路很快,「咱們第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讓護法儘快昇天……」
王星心領神會:「聽說那妖道法力高強。」
蕭處八跟著人群一路湧到了壕溝前,地上星羅棋佈的盆盆罐罐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要在一般的年月裡,這些盆子罐子灰灰的稀糊一樣的玩意是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這是「食物」。但是對已經被飢餓折磨了幾個月的人來說,任何一點食物的氣味都不會溜過去。走在前面的人幾乎是立刻發出一聲可怕的嘶吼聲,朝著「盆罐陣」猛得撲了過去。
蕭處八不在最前面,但是他從前面人群的喊聲和突然加快的動作知道前面肯定有可以吃的東西。他猛得揮舞起棍子,朝著前面的人頭上砸了過去,砸倒了一個,立刻就從他的背上踩了過去,接著,用不著他跑,身後突然湧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他朝前湧去。
幾乎就在一瞬間,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幾百個盆罐旁就擠滿了饑民,幾千只烏黑的手,有的拿著破碗,有的拿著瓦罐,還有的乾脆空著,發了瘋一般的朝著裝滿了糊糊的盆罐裡去舀,有的人沒有容器,乾脆趴在罐子上大喝特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