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次到臺灣來出差也為自己的口腹之慾做了充足的準備。各種廚具和調味品裝了滿滿一箱子。海關大樓裡一直空置的廚房也就歸他使用了。
這會廚房裡忙得不可開交,鍾利時囑咐鍾小英看好熬煮著番茄濃湯的罐子,自己則拿著一把錘子在敲燕皮用的肉泥。等準備好燕皮,他回頭吩咐小英把調好味的肉餡拿來,卻發現身後幫忙的人居然是惠更斯。
鍾利時驚道:「惠更斯先生?您怎麼……」
惠更斯微微一笑,對鍾利時道:「我對烹飪也非常有興趣,剛才聽您的女兒說您擅長烹飪,尤其是烤鴨非常好吃,我想來看看您烤的鴨子和我們那邊的烤鵝有什麼不同……」
「歡迎!歡迎!只是您不要嫌棄廚房亂就好……」鍾利時一邊招呼著惠更斯。心中暗暗奇怪:鍾小英什麼時候會說德語了?至於這幾個荷蘭人,要能說幾句不成調的廣東話就算很難得了。
鍾利時回頭看了一眼,見鍾小英正手腳麻利地給鴨子打氣,一邊打氣一邊還和金髮少女在說笑。雖然聽不出在說什麼,但是看得出兩人正在交流。
「小英!?」鍾利時大吃一驚。
惠更斯大約看出了他的詫異,不由得微微一笑,說:「您不用感到奇怪,您的女兒並不會說德語,不過克雷蒂亞在船上和巴達維亞向中國水手和商人學了不少中國話……」
「是廣東話吧。」鍾利時說道。
惠更斯不解:「那不就是中國話嗎?」
鍾利時哭笑不得,這種到了20世紀好萊塢電影裡但凡中國人都說一口廣東話的傳統誤解果然歷史悠久。當下只好說:「您看,您說的是低地德語,而我和邦庫特先生說得都是高地德語……您不能說這兩者是一回事吧。」
「哦,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惠更斯若有所思,「但是您說得德語很奇怪……」
鍾博士正要繼續解釋下去,忽然聽到耳畔兩個少女的發出一陣笑聲。鍾小英見鍾利時發現自己,衝鍾利時調皮地一笑。用普通話對著他大聲說:「父親大人,她的廣東話我也不是聽得很明白……」
鍾博士叮囑「你小心做事,當心被燙著了!」
鍾小英對鍾利時說:「克雷蒂亞說要教我用荷蘭的方法做魚……」
「是嗎?那再好不過了。」鍾利時想這倒是促進有益的好辦法。當然這種友誼有什麼具體的用處就不好講了……忽然他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也變得太過於「元老院化」了。任何事情都要講意義,看用途。
鍾利時把打好氣的鴨子掛進烤爐裡――他一共烤了六隻。元老們自不必說,幾個荷蘭人恐怕也是大胃王,六隻鴨子是起碼的了。他看了看火頭,用鐵鉤子撥弄了一番,看到火勢合適了才關上火門,來觀摩克雷蒂亞的荷蘭式烤魚。
「把骨頭、尾巴、頭都去掉,只留肉……然後放橄欖油、香葉、洋蔥、牛奶……」
看得出克雷蒂亞的手藝不錯,動作很是嫻熟。鍾博士不由得讚歎了幾句,在他感覺裡這女孩子應該也算是大家閨秀,沒想到還能下得廚房。
「從前我一直幫媽媽做飯。」克雷蒂亞說,「後來天主帶走了媽媽,就只有我做飯了……」
鍾博士知道這年頭人的平均年齡都很短,但是從她的語言中可以聽得出邦庫特家早年並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否則在這個人力成本低廉的時代不至於要老婆女兒下廚做飯。難怪她和鍾小英頗有共同語言――都是勞動人民出身。
「邦庫特小姐是位很能幹的小姐。一路上多虧她照顧我們的生活。」惠更斯微笑著說道,他是荷蘭貴族又是外交官。但是荷蘭的社會風氣與一般歐洲國家不同,貴族和有錢人生活樸素,崇尚勞動。所以對勞動的態度相對要正面一些。
鍾博士乘機打聽:「惠更斯先生,您的小兒子克里斯蒂安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