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見他一路上面色凝重,似是心事重重,船泊半途叫人上岸辦了一桌酒席,與他飲酒消愁。
他是個極聰明的人,雖然平日裡在完璧書坊見識到趙引弓的種種「澳洲式」的享用――那真是皇親國戚都比不上,但是骨子裡,這位隱隱約約自稱趙宋後裔的趙老爺是個極簡樸的人,恐怕也不是生在富貴之家。
「引弓兄,此事急不來。」張岱大約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幫孫火東,勸慰道,「天如對徐相一貫是很敬重的,孫火東又是周相的人,想必他一定會幫忙的。」
趙引弓強笑著點點頭――張溥幫忙的可能性的確很大,但是他是否真有左右輿論的能力?即使有,左右輿論能不能改變目前的朝議?這全是未知數。當下嘆息道:「我也是盡人事罷了。」
「正是,只要盡到人事,天命不可違。」張岱笑道,「孫火東的前程,自有天命。我等不過是凡夫俗子,如何能窺得造化之秘?還是先喝酒!」
趙引弓將他的話回想一遍,覺得自己的心情大為不同了。與其為任務能不能完成而焦慮,不如放開心情。自己只是個穿越者,並不是上帝。開著作弊器也不見得能無往不勝。想到這裡,原本一直覺得有塊鉛壓在心頭,沉重得做什麼都沒興趣,此刻卻輕鬆起來。看著窗外正在緩緩倒退的江南冬日風景,酒興也勃然而發裡。
「好,喝酒,」他心情一鬆,語氣也輕快起來,「不知道有什麼好酒?」
「自然有蘭陵酒……」
「這個不好,」趙引弓笑道,「我帶有葡萄酒。」
「好,好。」張岱對葡萄酒也很喜愛――明代已經有裡葡萄酒,不過是少數人享用的舶來品。即使是張岱也很少弄到。
當下趙引弓關照奉華,將自己隨身帶上船的葡萄酒拿出來。
葡萄酒裝在玻璃酒瓶中,殷紅的酒液在玻璃瓶中流光溢彩,張岱在完璧書坊就喝過,知道這是最高階的「澳洲葡萄酒」,其實就是薛子良閒著沒事的時候在農場和吳南海合夥釀製的。
臨高種不出釀酒用的得葡萄,用得就是水果葡萄,口味偏甜酸,比較適合當時人的口味。
丫鬟見拿出了葡萄酒,馬上就取出一套「澳洲水晶杯」給他們斟酒。這套杯子還是張岱特意託人從廣州紫珍齋買來得。
「不知道有什麼可以下酒的?」趙引弓說道。
在旁伺候的丫鬟趕緊回到:「有鴨子。」
說著便安設杯筷,先送上下酒小碟。接著又上熱菜:一隻小瓷缸,裡面隔水清燉的鴨子湯,鴨肉鮮嫩滑膩,鴨湯清香甘醇。一碟糟蒸白魚,不見酒糟,但是糟香撲鼻。魚身上還有幾片子姜,入口鮮嫩無比。做得十分高明。果然世家的享用就是不同一般。
兩人邊飲邊談,談及的多是復社中事。張岱不喜議論朝政國事,但是談起社中人事卻頗有興趣。趙引弓有意要多蒐集復社的資料,也不打斷他的話頭。
從張岱嘴裡,他知道了許多復社成立和舉行大會的細節,以及復社中只要人物的政治抱負、性格和關係。這對他以後展開朝廷工作是極其有用的材料。
張岱喝了幾杯,已經有微醺了:農場葡萄酒因為是水果葡萄釀製的,所以放入不少白糖作為輔助發酵,上口容易但是酒精度不低。
問及趙引弓今後的打算,張岱便勸他設法在江南冒籍參加鄉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