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隆找了塊布把顯微鏡包起來:「沒有做盒子,你將就著拿著吧。這個是試製品,還有很多小毛病,你用的時候注意一些,有問題跟我說。」
「好說!好說!」吳南海心滿意足地往外走去,左手捏著糖度計,右手緊攥著顯微鏡。
把狀似鬼子出村的吳南海送走,林漢隆讓徒弟再弄來把毛巾抹了把臉,趕緊開始對車間的第二次巡視。工人們的業務水平都不高,就算熟手也是半懂不懂的狀態。半瓶子醋最危險,壞事的情形時不時就有一起,簡直防不勝防。
等林漢隆把磨床組巡了一半,正在仔細聽機器聲音的時候,有人來報,說是門口有一位錢首長找。
這位錢首長身材壯實,肌肉線條頗為明顯。一身t恤短褲墨鏡的元老標準裝,大腿上綁個手槍套,露出來方頭方腦的槍把。雖說是標準裝,但仔細一看這一身打扮跟旁人其實大有不同。墨鏡是壯志凌雲裡阿湯哥那種,純色有領子的t恤居然能穿出修型的感覺,短褲明擺著是511之類的軍品,連鞋子也不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普通跑鞋。
來者把墨鏡一摘,露出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是現任的議長、宅黨領袖錢水廷「老錢!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林漢隆打著哈哈迎上去。
「今天正好到機械廠調研,忙完了就到你這來看看。怎麼樣,吃飯了沒?」
林漢隆搖搖頭。「哪有時間。待會讓食堂送點東西過來好了。」
錢水廷從身後的草編口袋裡拿出一個大盒子:「我這備了點東西,不如我們一塊吃點?」
盒子裡是用冰塊儲存的二個大飯盒,林漢隆往盒子裡瞄了一眼。「壽司!你這哪弄來的?」
盒子裡一塊一塊的米飯糰,用紫菜等卷好,上面還蓋著紅色白色的魚肉之類。正是後世世人皆知的日本壽司。
林漢隆請錢水廷進到辦公室。辦公桌上實在太多東西不好清理地方,於是讓人支起一張摺疊小桌子,擦一下就算是飯桌了。兩人相對而坐。林漢隆叫徒弟拿幾瓶格瓦斯來――上班時間不便正兒八經的喝酒。
錢水廷言道當年在加州打工的時候也在日本菜館裡幹過,捏個壽司什麼的不在話下。可惜本地沒有合用的壽司米,口感也只能將就了。當然也沒有壽司醋,不過天廚有釀造的白醋,暫時拿來代用就是。飛雲號時常能出海釣魚,又跟若干漁民約好有好貨只管送來,所以海鮮魚肉倒還新鮮「天廚倒是有日本醬油:畢竟大夥常吃生魚片。」錢水廷說著開啟一個飯盒,「這是從吳南海那裡搞來的新鮮芥末――我自己磨出來得,可不是芥末膏。」
「說到吳南海,他剛從我這裡出去。」林漢隆一貫秉承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觀點,從桌上拿起李荃限量版的雪茄,「怎麼樣,一會來一支?」
「不了,還是你自己抽吧。」錢水廷說道,「我現在要從嚴要求自己。」
一開始林漢隆還以為錢水廷是愛護身體的意思,後來才明白過來:「你是說你不能拿別人的禮物?」
「就是這意思。」
「一盒子雪茄而已……」林漢隆不以為然,這種私下饋贈拉感情的事情,元老們幾乎人人有份。
錢水廷搖搖頭:「咱不缺這幾個流通券,還是直接買比較好,省得對景起來就是汙點。老吳人很好,架不住有人――」大概覺得這話說得不妥,他不說了。
「你以為這是米國呢……」林漢隆覺得老錢自從組織了宅黨,當上了議長,行事為人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有點過於神經質了,政治果然不是一般人搞得。
「不是米國所以才要注意嘛。要真在米國倒好辦了。」錢水廷說著給他倒上了一杯子格瓦斯,「來,先喝一杯。」
幾個壽司下去,錢水廷盯著林漢隆看:「老林啊,不是我說你。你比上個月又瘦了點。」
「呃?我倒沒覺得。」林漢隆很有胃口,天氣熱,吃壽司這樣的冷食正對他的胃口。
錢水廷拿起筷子,虛點了點:「你這黑白顛倒。晚上通宵開工,白天上午還要開會,還要搞機械廠那邊的事。中午正是最熱的時候,怎麼睡得好?」他夾起一個壽司往林漢隆碗裡放,「這個是飛魚子的,非常好。你多吃點。睡不好,吃得也不好,又累。能不瘦麼?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
「事業初創期,辛苦點總是難免的。」
「大家都是事業初創,你這可比別人辛苦多了。」
「等秋天光學廠有了獨立的動力源,就不用上晚班了。那時候就輕鬆一些。」
「就說到這個事。機械廠的蒸汽機一臺臺往外送,怎麼你這光學廠近水樓臺,反而要等到秋天才有?」
這下正戳到林漢隆痛處。
「你也知道,執委會里有人說光學等到二五、三五來發展也不遲。你說呢?」
林漢隆搖了搖頭:「他們懂啥。我這多少人催著要這要那,做不過來。」
「就是啊!都只懂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誰比誰明白啊?這才幾年,已經不聽一線的元老怎麼說了。」
「執委會里沒有一個搞過科研的,連當研究生打下手的都沒有。對科研開發沒有直觀體驗啊。」
「這樣下去,怎麼爬科技樹就他們幾個決定了?這不是外行領導內行麼?」
林漢隆揮了揮手:「算了不說了,吃飯。」他是真餓了,一大盒壽司很快被他幹掉大半。一瓶格瓦斯也喝得見了底。
錢水廷看林漢隆放下格瓦斯瓶子,說道:「我覺得,得有個聲音為一線的技術元老們說話。」
林漢隆看著錢水廷,沒有說話。
「就拿你這個光學廠來說,很多人都認為我們的存貨還很多,不必著急搞。要我來看,帶的存貨再多,門類始終是不全的,數量始終是有限的。」
林漢隆點點頭表示同意。「各路人馬找我要的東西非常多,很有些是以前聽都沒聽說過的。」
「老林,你這忙得四腳朝天,又是黑白顛倒,想發點言也不容易。我當這個議長,說話是我的分內工作。我覺得,我得幫廣大的技術元老們說話。」錢水廷一臉誠懇地看著林漢隆「你這光學的重要性,咱明白。不過咱們現階段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你能不能給我交個底?」
林漢隆又點點頭:「如此就麻煩你了。」他沉默了一下,組織起語言。
「光學麼,就理論和設計來說,我們那個時空是很成熟的東西了。」他用手指指自己,「我光學科班出身,工作也是乾的光學的活。設計什麼的,我能搞定。工藝製造麼,要說難也不算特別難。很多愛好者自己都能磨透鏡,我這科班的來弄至少不會更差。說白了,光學的東西主要就是一種精密機械加工,無非是加工量比較小,有比較簡單的辦法做精確的測量。」他看著錢水廷頓了一下,「我敢說,只要資源給夠,有幾年工夫我就能一直做到20世紀前的水平。」
錢水廷做激動狀。「老林,你這裡這麼厲害!真是太好了!」
林漢隆點點頭。「眼見為實。你上次說想看看我這裡,今天有沒有空?我正要去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