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他從艙內出來,碼頭上頓時鼓樂大奏。高升和鞭炮噼裡啪啦的響了起來。郭逸面露笑容,朝著碼頭上揮手略略示意,這才從跳板上下來。
碼頭上迎接的人群中頗有本地的縉紳,郭逸一眼就看到了梁存厚,他滿面笑容;接著又看到了高舉,富態的面孔上滿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感;經常出入紫明樓的一干公子少爺,聚集在一起搖著摺扇說笑……這群人中間打頭的卻是李息覺,儘管他沒有擺出一點官府的排場,大家都卻知道此人是代表廣東巡撫李逢節來迎接「郭東主」的。
似乎生怕僅僅一個廣東巡撫的幕僚還不夠莊重,廣州府、南海、番禹兩縣都派出了衙役到場維持秩序。排場簡直和卸任的朝廷大員差不多。
碼頭上已經排開了三頂藍呢四人大轎和十多頂二人小轎。大轎是給郭逸、裴莉秀和鄭尚潔預備的。小轎是給他們的丫鬟們預備的。
其中一頂就是原本郭逸使用的豪華轎子。這頂轎子在廣州站撤出之後被田達佔去了準備帶回京師獻給主子,田達被「七十碼」之後,轎子無人問津變得破敗不堪。這次是李息覺專門找出來,尋能工巧匠重新整修一新,除了轎窗上的玻璃被撬走無處配,只好用上好的珠子串成珠簾代替,其他全部修復。
李息覺滿面笑容,上來見禮講話。隨後到場迎接的一眾縉紳也紛紛見禮。到場的縉紳大多是廣州站有商業來往的人士或者是紫明樓的常客,原本就是「親髡人士」,官府發動討伐的時候,他們多少有點吃癟。特別是董季重、吳芝香之類少爺公子,因為和「髡賊」來往太多,還受了家中父兄不少斥責,這會是揚眉吐氣,一個個意氣風發。
高舉滿面春風,拱了拱手:「撥雲見日!東主一向安好?」
「多謝高大官人費心幫忙!」郭逸知道廣州站走後,高舉對廣州站的利益多有迴護照顧。屬於經受過考驗的合作伙伴。
「好說好說,東主這次重返廣州,正如淺龍脫灘,要大展雲鵬之志了。」高舉滿嘴的恭維話,這時才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不知何日可到府拜望?」
「不敢,且給三日,憋人自當登門拜訪。」
「好說,好說。」高舉笑著點頭,退避到一旁。
縉紳們見過禮,又亂了一陣。眾人都上了轎子。行李物品自有隨船照應的起威鏢局的人負責運送到惠福街宅邸――按照李息覺的命令,住宅已經啟封之後清理打掃過。
一行轎子在「頂馬」的帶領下,前呼後擁的往惠福街而去。隊伍不僅有廣州、南海、番禹一府兩縣衙役彈壓開路,府城內多個衙門也派出人員協同照應。惹得沿街的市民紛紛來看熱鬧。
「這就是郭逸!」有人說道,「看這場面手面真是大!」
「不是說髡賊是反賊……」
「噓!反賊也是你說得!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郭東主!」
「官府真是翻臉比翻書要還要快……」
「這叫此一時彼一時。再說髡賊也好,東主也好,和我們小百姓也沒多大關係。不過他一回來,幾家紫字號就都能開了,澳洲貨又有地方買了。」
郭逸坐在轎中,想到大半年前廣州站倉皇逃走的窘境,真是恍若隔世一般。廣州,還是他大有可為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