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節 海上party

符一金有點尷尬的笑著不說話。符富問起村子似乎是變大了之後才知道美洋村果然比以前擴充套件了許多。分配到美洋村的外來移民在民政人民委員會和天地會的幫助下,在美洋村外的小河另一邊的荒地上,分按照文德嗣搞得標準村的幾種建築方案建設了新的住宅區。這麼一來,整個美洋村的戶口數一下擴大到擁有一百五十多戶人口近千人的大村落。

「外來戶們多了,村裡也不安靜了。」符一金皺著眉頭抱怨說,「爹雖然是村長,但是外來戶們不把他放在眼裡,前不久為了爭放水的事情還打了一架。」

農田水利建設好了之後,不再靠天吃飯。但是天旱的時候哪塊土地先放水,放多少就成了農民的鬥爭焦點「為什麼?」符富覺得奇怪,一般都是外來戶被欺負的居多,這次回鄉前開大會的時候,政治處的軍官還專門宣傳了「要團結移民,幫助移民」精神。

符一金不願意多說話,她覺得這事女人不該多插嘴,再說要她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子醜寅卯的,她也覺得不容易。

倒還是讀書的符喜能說:「移民怎麼會受欺負?現在是移民一半,村裡人一半。而且移民統一分了地,得了糧食農具和種子,窮富劃一。又到了一個陌生地方,人人都擰得成一股勁。我們村裡哪些人,窮得窮,富得富,有錢人被移民欺負了,村裡的窮人只當笑話看看,誰願意出頭。」

「這樣啊。」符富覺得這事情還挺新鮮的,「這不等於移民欺負村裡人了?」

「外來戶就是沒良心。」符一金抱怨著,「地,原本都是我們村的,現在分給他們這麼多,還有外來戶過來的頭一年的糧食、蓋房子的人工,都是我們村裡出得,他們有了地,安頓下來,一下子都抖起來了。」符一金大約覺得這事情村裡人吃虧太大,不由得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她沒受過教育,講話沒條理,一會說這件事一會說那件事,弄得符富一頭霧水,總而言之,全是移民不講理,沒良心。

「話不能這麼說。」符喜本身的地位要超然些,對美洋村的感情也沒這麼深,「外來戶的地,是多少年村裡也不種的荒地。開荒蓋房子是大家幫忙的,可首長們也給了錢得,又不是白乾的。再說頭一年的口糧什麼的,那是隱瞞田畝的罰金――又不是做好事。說不上誰欠誰的。不過話又要說回來,移民戶覺得自己人多,不服村裡的管理也是事實:說是要公平,實際都得他們自己佔先――上次放水的事情就是這麼鬧起來的。」

「這樣一來大家不成了仇人了?」

「那倒也不至於。上次為了放水的事情打過架之後,駐在警和家主老爺找兩邊打頭的喝茶說話,大夥算是和了――反正也沒有出人命官司,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天天準備著打架。不過眼下是誰也不理誰,漢河楚界。你要是丟了一隻鴨子跑對面去了就自認倒霉吧。」

符富在軍隊裡被灌輸了一腦子「團結」的思維,不由得脫口而出:「這樣不好。」

「當然不好。家主老爺的村長都很難當――除了上面安排下來的公事,人根本不服你。萬首長來教新農法,都是天地會的客戶,兩邊卻不肯一起到場。非得教二場才完。村裡要做什麼事情都難辦,兩邊肯定擰著幹。家主老爺這村長等於是半邊村長。」符喜說著從路邊拉了幾朵野花,隨手編起了花環,「我看家主老爺晚上多半又要和萬首長訴苦了。」

「首長也不管?」

「萬首長說他是天地會的,不管這事。」符一金繼續抱怨,「要爹去找上級反映。爹又不敢去――」

「還不是怕首長嫌棄他不能辦事,當不了村長了。」符喜對這家主老爺毫無尊敬懼怕的意思了,「反正沒鬧出大事來,他就準備這麼窩著。」

三個人邊走邊說笑的往村裡而去。原先的居民住得部分現在叫東村,格局沒有多少變化,房屋也大多照舊,只是村口的小河已經變得清澈多了――積肥活動把河給淘乾淨了,原本搖搖欲墜的木橋也被重新修建過了,變得足夠寬闊和堅固。

村口新蓋了一座公共廁所,據符喜說村子的另一端也有一個。公共廁所本身倒沒什麼特殊之處,除了糞池是磚砌的,還抹了水泥――大夥都說澳洲人奢侈的過了頭,據說這是為了製造「沼氣」。至於這沼氣是什麼,有什麼用,眾人還不得而知。

「據說這叫統一積肥。」符喜說,「這樣家裡就衛生多了。」

東村的房屋比起西村的全是新修的堡壘式的房子顯得陳舊破落。西村的新移民雖然住得這裡的百姓從來沒見過的奇怪房子,但是符富知道里面雖然每戶佔有的面積不大,但是各項設施一應俱全,而且是全磚瓦的房子,夏天不漏雨,冬天不進風,住著很舒服。就磚瓦房子這條,就把東村的原住民們幾乎全給比下去了――要知道過去整個美洋村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戶人家住得是磚瓦房子。其餘人家全是竹篾牆糊黃泥,刷上層白灰就算是考究了,屋頂不用說都是稻草了。

難怪移民和原住民一下就有矛盾了。符富想,這落差也太大了。他自己也弄不懂為什麼首長們要對移民們這麼好,給他們免費建造過去地主才能住上的房子。

符不二家的房子剛剛翻修過――去年丈田結束之後,天地會出於樹立標兵的考慮,讓他以分成制的方式佃種了從符有三家沒收到大部分土地。符不二在土地改良和水稻稀植兩件事情上得了甜頭,建立了信心,所以他即捨得投入,又肯聽農技員的指導,今年得了一個極大的豐收――光賣給天地會的種來改良土壤的蠶豆就賣了萬把斤。

手裡有了錢,又當了村長,符不二按照中國農民的傳統思維,立刻開始翻建房屋。這事情立刻引起了葉雨茗和吳南海的重視。為了把符不二搞成「新農業新農村」的標兵人物,同時為下一步讓農民開展「庭院經濟」,大搞副業樹立一個鮮活的榜樣。符不二被萬里輝攛掇著搞「澳洲式農家莊園」。天地會專門從臨高建築公司請來了設計師和工人,按照大圖書館裡各種「新農村」房屋的圖紙,結合當地的具體情況,為符家建造了這所宅院。

這所宅院除了居住之外,還兼顧副業、儲存、加工。結構設計合理,空間使用充分。不論在實用性還是居住性上都要比臨高最好的地主宅院領先出三百年以上。最為奢侈的是,這所宅院裡還有專門的廁所――不是原先的糞缸。

當然,符不二為這所房子是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以至於房子蓋完之後他就身無分文,得向天地會申請貸款才能展開生產活動了。

二百一十六節還鄉(六)

更新時間:2011-10-2122:17:45本章字數:3634

符不二不但成了新農業的急先鋒,無意中也充當了農村金融上的急先鋒,這一次的貸款數額超過了整個美洋村所有其他貸款總額。由於貸款額度是前所未有的大,已經超出了德隆銀行給予的額度,信貸處主任吳迪親自來美洋村瞭解了一番情況,才算是批准了這次農業貸款。

花了如此大代價建造起來的宅院當然是不同凡響――讓當地百姓大開眼界,當地百姓從來沒見過這樣佈局合理,使用方便舒適的房屋。

符不二的老婆按照萬里輝的指導,在後院種了南瓜,棚架搭上屋頂,不但充分利用光照,還能節約土地。符不二家原先就養鴨。萬里輝教她用自家養鴨的鴨糞腐熟之後在後院養殖蚯蚓――蚯蚓種是萬里輝提供得。成品的蚯蚓由天地會回收。有時候符家娘子甚至覺得天地會有點「呆」,他們不惜花錢收購許多根本沒用的東西,蚯蚓就是其中之一,其次還有雞鴨羽毛、骨頭、蛋殼之類的東西。她不知道自己花錢買回來能夠讓鴨子多生蛋的專用飼料就是用這些無用之物做得。

前院裡,她種了幾顆果樹,又飼養了五十多隻蛋雞,雞棚和雞的運動場都是在農技員的指導下建造的,運動場上方搭建了一個棚架,同樣用來種植南瓜――南瓜除了充當蔬菜和粗糧,也是很好的飼料來源。

蛋雞的糞便經過發酵之後用來餵豬――符不二家養了十幾只「澳洲豬」,是農場的種豬飼養場提供得,天地會根據過去發放「小額家禽貸款」的模式,同樣發放「豬羊貸款」,將苗豬和小羊貸給農戶飼養。符不二家當然不要不需要這麼低階的貸款――他是直接花錢買來得。除了豬之外,天地會根據當地荒地多野草多得特點,還鼓勵大家養羊。符不二家也飼養了十來只。

豬糞羊糞和整個庭院經濟迴圈再利用之後剩下的殘渣全部丟入自家的沼氣池裡――沼氣池也接納符不二全家的糞便,成為燃料和肥料。符不二家是美洋村第一個用沼氣做飯的人家。以至於見多識廣的符富和符喜第一次看到也覺得很吃驚。

符富走進寬敞明亮的客廳,看著窗戶上鑲嵌著的玻璃,心想家主老爺可真是發達了!就這種享用,他除了東門市上的幾個財主的字號,還真沒見過本地百姓有用的。

客廳裡的傢俱,是所謂的「澳洲」式――這是本地乃至廣東都開始流行起來的一種傢俱款式。是從東門市的藤木器商店買來得藤製沙發椅和茶几,很適合臨高本地氣溫較高的特點――現在因為是冬季,上面鋪設棉布墊子。地上也不再是泥土地了,鋪設了方磚。符不二還附弄風雅的從東門市買掛了一一幅雕版套色印刷的「聖船日出圖」,鑲嵌在考究的畫框裡。客廳當間有一座四扇的屏風,上面也貼了一套四張的條屏式樣的套色雕版的宣傳畫:「伏波軍官兵」,上面的圖案分別是陸軍、海軍、海兵隊計程車兵和元老軍官的形象。

不管是士兵還是軍官,一個個都是濃眉大眼,肌肉發達的形象。一個或者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槍,或者拿著炮彈,元老軍官則手持指揮刀,做引領士兵前進指引目標狀。下面還有不同的標語和口號,全套著紅。

這類宣傳畫已經由印刷所開始小批次的製作,作為政治宣傳的一部分。新式的花花綠綠的宣傳畫價格便宜,紙張質量和印刷又好,很快把從廣東流入的傳統式年畫的市場給奪取了大半。特別是象符不二這樣的人家,更是願意張貼這樣「新年畫」來表達自己和澳洲人之間的不同尋常的關係。

家裡一個人也沒有,都在外面幹活。符一金先給符富打水洗臉,符喜趕著去沏茶――喝茶的習慣已經在符不二家逐漸養成了。

符富卸掉身上的武裝帶和行李,覺得一陣輕鬆。見符一金給他打來洗臉水,有些靦腆起來,小聲說道:「謝謝你,一金姐。」說著從挎包裡拿出毛巾來,兩人的手有意無意的碰在一起,符富壯著膽子捏一把姐姐的手。

符一金嗔了他一眼。符富愈發大膽――他在隊伍上二年多,有吃有喝,鍛煉出好體魄來,又是年輕人,生理需求很是旺盛,原本不過是靠著紀律的嚴格約束和每天不斷的操練勞作被壓制下,現在這一切都沒了,這種需求立刻就冒頭了。

頓時壯著膽子就把符一金的腰給摟住了:「一金姐!」他叫了一聲,就在姐姐的身上亂摸起來。把符一金嚇了一跳――青天白日在家裡頭,爹孃和兄弟姐妹隨時會回來,外面還有個符喜在燒開水,萬一撞見就出了大丑了。

她趕緊把符富的手推開:「你要死了!」她一面拉著自己的衣服,「被人看見了怎麼辦?!」

「一金姐――」

「你這樣子,我可不敢和你隨隨便便在一起了。」符一金擺出「小姐」的矜持模樣,「你當我是什麼……」

符富剛想表達一番自己是「真心」之類的話,符喜的腳步聲已經從外面傳來了,他只好放開了手,訕訕的坐著。盤算著一會見了家主老爺怎麼提這件事。

符喜端了茶進來,似乎沒有發覺倆人之間的異樣,符一金從櫥櫃裡拿出些紅薯幹來招待符富。

「我可不敢吃,」符富為了掩飾尷尬,開玩笑的說,「符家娘子還沒答應呢。」

「沒事,她現在不在乎這些小東西了。」符喜滿不在乎的說道,「省錢是賺不到錢的,如今家主娘子也明白這個理了。」

符富的回村,在村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一個被捆著押出去當兵的家養小子,現在成了威風凜凜的軍人,這訊息立刻就在村裡傳開了。符富剛吃了幾口紅薯幹,符不二家的前院裡已經來了百十個鄉民,有看熱鬧的,也有來聽新聞的,還有的聽說當兵待遇好,也想去當兵的,把個客廳門口圍得水洩不通,比當年萬里輝第一次下鄉到村裡的時候還要熱鬧。

大家一看過去符不二家的家養小子已經變得這副模樣,一個個都嘖嘖稱奇――都說澳洲人真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不管是物還是人,到了他們手裡一番搓弄,都能變得光彩照人起來。這符富過去瘦得和猴子一般,又黑又幹,幹活不利索,說話也咕咕噥噥的。這會不但變得身材健壯,儀表堂堂,講話都中氣十足,有條有理的。光這一口「新話」就把大家的土話給比下去了。

鄉民們最感興趣的是前階段打仗的事情。臨高全縣的備戰動員也波及到了美洋村,村裡的民兵也給動員了一部分去博鋪那邊修路和運輸物資,但是沒有直接參與作戰。最接近前線的也就是到了馬嫋去看守俘虜。民兵回來之後的談資不能滿足大家的好奇。後來雖然村公所來了《臨高時報》的「特刊」,專門講澄邁大捷的,也由農技員進行了宣講,但是大家還是覺得不過癮。特刊的內容未免太少,只有簡單的過程和結果。百姓們更希望聽到說書一般活靈活現的訊息。

符富作為步兵1營的戰士直接參加了澄邁等一系列的戰役,所見所聞很多。當然有許多的談資。現在有人願意聽,他便當說書一般的說了起來。從行軍,到澄邁城下的戰鬥,到一路追擊到瓊山。什麼步兵方陣打騎兵,海船放火箭燒澄邁縣城,幾萬官兵的潰逃,甚至他根本就沒參加過的白沙水寨海戰都大吹特吹了一番。聽得鄉民們一個個津津有味。

接著又有人問起當兵的事情。符富大大的吹噓了一番――人一般會美化自己的處境――把每天三頓飯,頓頓有葷腥的上好伙食;行軍打仗到各地去的見聞都給吹噓了一番。說得本地的小夥子們一個個心癢癢的,都想出去當兵去見見市面。至於當兵要訓練和支工支農,大家不以為意,在家裡幹農活一樣要吃苦受累的。有幾個人當即就打聽去當兵要什麼條件,怎麼報名。

大夥正熙熙攘攘的說著話,符不二陪著萬里輝回來了。由於符不二成了「標兵」,所以美洋村成了少數依然經常能得到元老農技員直接指導的村子,現在大部分天地會的客戶只能得到歸化民技術員的指導,只有複雜重要的問題才會有元老來指導。

萬里輝對經常來美洋村也不反感――符家自從翻蓋了房屋,居住條件比過去好了很多,幾乎趕得上東門市的水準了。又有很可愛的女孩子伺候自己,在這裡住幾天指導指導技術問題是件很享受的事情。他這次下鄉,一方面是推廣冬小麥種植,一方面是指導農民搞庭院經濟和推廣「種十邊」――特別是利用各種隙地種植蓖麻和亞麻。這兩種作物都是目前臨高工業體系中急需的油料。

二百一十七節符富捲入了調查工作

更新時間:2011-10-2415:53:13本章字數:4228

萬里輝已經習慣了符不二家有一屋子人的情景了。符不二是村長,家裡等於是半個村公所。村裡的百姓來辦事的,說話的,甚至還要喊冤的。基本上每天川流不息。雖然村裡蓋了還算氣派的村公所,但是老百姓還是習慣抬腿就上村長家來辦事。

屋子裡聚集這麼一堆人中間站起個伏波軍計程車兵給他敬禮,才讓他有點意外――軍隊放假了麼?

「這是符富,在伏波軍當兵。」符不二趕緊介紹道,符富突然從軍隊裡回來讓他吃了一驚,這小子莫非是當了逃兵?這可要連累死他了!想到前階段他還去專門做過逃兵工作,又有個首長在這裡,心裡不由的一陣慌亂。

再看符富穿著整齊,容光煥發,又帶著大包小包,不是喪家之犬的模樣,他心稍稍一寬。

「符富,」萬里輝隨口說道,「是你兒子?」

「啊――」符不二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符富早不是他家的小廝了,當然更不是他的兒子,「是……符喜他們的哥哥。」

萬里輝點點頭,忽然想起來符富不就是當年符不二求他去要軍餉的那個家養小廝麼。為了這事他還平白無故的在吃了一個釘子。被魏愛文等人數落了一番。想到這裡,萬里輝的臉上就變得不大好看了。

眾人一見有首長來,不便再在這裡,紛紛都散了。

符富趕緊立正站好,一副「聽候命令」的模樣。

「既然是你家裡人,不用這麼拘束。」萬里輝裝作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又問,「你回家有沒有去報到一下?」

「報告首長,還沒有――」

「快去!」萬里輝擺出首長的架勢來,他轉眼一看符一金臉色紅撲撲的,有點痴痴的看著符富,心裡愈發不痛快起來。雖然他搖號買了一個a級女僕之後就對符一金有點冷下來了,但是一直把符家的大女兒當作自己隨時可以採摘的花朵,忽然發覺對方迷戀上了一個土著士兵,心裡當然很不樂意。

「是!」符富也趕緊溜了出來,剛才聊天說話讓他享受了一番眾星捧月感受,把去駐在警那裡報到給忘記了。照規矩士兵休假回家,到家後必須立刻向駐在警報到蓋章,否則回部隊之後沒法銷假。

駐在警的住家,在東村和西村交界的地方--當初修在這裡是便於東村和西村的人能夠同樣方便的辦事。駐在警的住所是由民政委員會出資修建的,兩層小樓,樓上是駐在警的住家和宿舍,樓下是警察的辦公室和臨時拘留所。按照冉耀的警務規劃,每個千人以上的村落均要配備兩名駐在警。其中一人在當地長期安家落戶,另一人由新進警察輪換擔任。

駐在警除了維持當地治安,還直接負責輕微案件審理,由於這種執法最少需要兩人,所以冉耀最終決定每個千人以上的標準村至少要有2名駐在警。他們同時還負責社情民意的收集,戶籍管理和外來人口的管理。

軍人探親當然屬於「外來人口」管理,符富趕緊到了「警察閣子」,因為駐在警的住所是一棟小樓,土著們就這樣稱呼了。

沒想到推門進去「警察閣子」裡也有個「首長」,和萬首長那佔滿泥巴的工作服不一樣,他穿著整齊,看上去極有風度。正和駐在警在說話。

符富小心翼翼的敬了個禮,這才向駐在警出示休假證件――因為他要在這裡住三天以上,所以必須登記臨時戶口。

「急什麼,沒看到我和首長在說話――」

把帽子推到腦後的黑衣服警察一邊擦著腦門上的汗一邊訓斥道。

「你先給他辦好了,我們的事還得好一會。」說話的首長和顏悅色的說道。符富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這是個三十來歲的首長,他的身材沒有其他首長那麼高大,但是同樣健壯,長了一張不大會留下印象的大眾臉。

符富忽然發覺:這個首長穿得是一身取下了兵種和軍銜符號的海軍制服,他也沒有佩戴指揮刀。一個海軍元老軍官忽然跑到美洋村來幹嘛呢?

很快辦完了手續,蓋了章,只聽駐在警又在訴苦:「……您不知道,村裡的事情實在太多,這村子裡外來戶和土著矛盾很大,雞毛蒜皮的事情三天兩頭有,這不一堆的調查表要填……你老得等我一會,等辦完了這些事馬上就辦,你老體諒一下……」

「一等兵!」符富剛要出去,就被首長叫住了。他趕緊站住,轉身敬禮。

「你是本村人麼?」

「報告長官:是的!」

「新移民還是土著?」

「報告長官:是土著。」

駐在警接話道:「這是符不二家的……」

「一等兵!你願意幫我辦事嗎?」

「報告長官!為元老服務是我的榮譽!」符富按照套路大聲的說著。

「稍息!不用搞得這麼正式!」

「是,長官!」

「我是仲裁庭的許可。」許可在仲裁庭屬於「借用」的身份,沒有正式的頭銜。他在馬甲的要求下被暫時借到仲裁庭辦理這次的破壞軍婚案件,充當法官。

由於此案子是新得法律體系走入土著的開端,有必要慎重點對待。爭取一個法權威性和土著可預見性的平衡,之後就可以考慮用臨高自己的對土著法取代大明律了。馬甲專門召開了一次法學會的全會。就這個案件的法學理論、審理模式、適用法系和如何量刑進行了逐條的討論,以確保這一案件具有「歷史意義」。

新得法律必須體現的是統治階級――也就是元老院的意志。而元老院的終極目標是改造社會,也就是說,審判的目的是不簡單的懲罰,而是在「移風易俗「上。

首先,大家一致認為在管轄權問題上,這個案子還是走普通的法院程式為好,不宜貿然搞軍事法庭。這一方面要考慮社會效應和政治效果,另一方面沒有訴訟法典,貿然走軍事法院途徑難以服人,於法無憑。

在會議上,法學會經過討論認為形成三個基本觀點:

第一,元老院並沒有頒佈相關的成文法。那麼就應當本著從舊兼從輕的原則和罪刑法定的原則進行審判。那麼,還是以本地通行的習慣法或者大明律為基礎,進行裁判。

第二,應當立即在法庭審理後進行公開釋法,增進土著百姓對元老們法學理念的瞭解。

第三,趕緊制訂頒佈相關的法律。不教而殺謂之虐。

大家認為,由於元老院至今沒有公佈過婚姻法或者民法典之類的法律,所以本案在沒有成文法的情況下適用大明律定罪是恰當的,至於量刑上可以由法官裁量――而由於臨高法院系統應當講政治,再加上這個案子的重要意義,可以考慮引入審判委員會制,將元老院內部的精神通過審委會討論的方式轉換為可被各方面接受的判決。軍方要求嚴懲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

這樣做一方面對外確立了法律系統在土著中的權威,另一方面確立了元老院對司法系統的政治領導與思想領導,在當前政治背景下是可以接受的。

總之,在審理中爭取一個法律權威性和土著可預見性的平衡,之後再考慮用新得法律取代大明律。

指導思想既然已經明確,下一步就是具體的經辦,馬甲借調了在情報局工作的許可擔任法官,由姬信擔任免費的辯護律師,而公訴人由安熙來擔任。

許可接到這個案子之後,決定親自到事發地點,也就是海兵的家鄉所在地來進行一番實地調查――按理說這不是他的事情,但是安熙的辦事能力實在讓人不能放心。根據他從海軍調取來計程車兵檔案,這個被人ntr計程車兵和姦夫都住在美洋村。

許可決定自己親自出馬到美洋村來進行實地調查,以確保這個案件的「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你認識這個人嗎?」他說了戴了綠帽子水兵的名字。

「報告長官!認識,就是本村的。」

許可點點頭:「不用報告,就一般的說話好了。」

「是!」符富說,「這是個福佬――不,福建人。七八年前就到我們這裡來安家落戶了。開始是靠打短工過活,又開了幾畝荒地……」

「他老婆是什麼時候娶得?」

「是他從福建帶來得。」

「沒有孩子?」

「有過,都死了。」符富說。

「你看,一個出去好幾年計程車兵都比你訊息靈通!」許可帶著責備的神氣對駐在警說道,「你到這裡多久了?都在幹什麼?!」

「是,是,首長,小的……我,不是這村裡的……」駐在警這下急得汗如雨下,「小的――我剛來三個月……」

「好了,你自己反思反思工作效率問題!」許可原來還想就他一團糟的工作指出些問題來,但是想到自己不是警政部門的元老,不宜直接插手指手畫腳,便放緩了口氣,「既然來了沒多久,以後要多花點心思!」

二百一十八節現場調查

更新時間:2011-10-2415:53:14本章字數:4047

駐在警乖乖得站在那裡被許可痛罵了一頓――許可是有資格罵他的,在舊時空許可幹過警察工作。要不是他的志向是情報和海軍,他早就該在警察總部裡混上一個高階職務了,起碼不比慕敏低。

警察總部給歸化民警察制訂了詳細的工作流程和辦事手冊,許多東西都做了簡化,儘量做到通俗易懂,但是許可到「警察閣子」一看,駐在警的辦事水平只能用一塌糊塗來形容。相形之下,幾個派出所的警察業務素質要好得多了。看來還是要有元老帶著辦事才容易上正軌。

現在有一個本地計程車兵可以供差遣,比這一問三不知的警察要強多了。當下許可關照他帶路去打聽訊息。

安熙已經在縣衙監獄裡問來了「姦夫」的口供――不過按照馬甲的提議,還是按照現代法學理念,改叫「嫌疑人」合適。

至於「淫婦」――改叫「當事人」――馬甲關照暫時把她送到縣衙監獄「保護性拘留」起來――他深怕鬧出什麼有男方宗族搞出抓姦沉豬籠之類的把戲,到時候事情就鬧大了。

現在許可親自來蒐集倆人的通姦證據。法學會的辦案人員經過一番討論之後發現這案子還有點不好弄。他們查詢了下大明律和大誥的相關規定,發覺通姦問題,大明律的規定是除非是當場「拿奸」,人贓俱獲,否則是「非奸所捕獲勿論」,也就是說僅僅靠風聞或者事後得知,官府是不管得。

就算是當場拿獲,也不過是姦夫姦婦均「杖九十」,姦婦「從夫嫁賣,其夫願留者,聽。」只是限制不許嫁賣與姦夫。

從這一點看,大明律對通姦罪的實際執行力度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微的。所謂的「嚴厲」不過是法律豁免了本夫「登時格殺」的罪行而已。而且事後殺害姦夫姦婦依然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

「我覺得這法學思想還算先進。」安熙評論道,「重證據。」

「先進是先進,但是我們的案子就難弄了。」許可想,這一來,按照大明律這「姦夫」就屁事都沒有了。水兵沒能「抓姦在床」,不過是「風聞」,說白了就是沒證據,按照大明律就是「勿論」的結果。這和最初他們定好的「破壞軍婚」的基調不合拍。

「沒事,他承認了。」安熙因為親自去找「嫌疑人」和「當事人」談過話,倆人承認:他們確實有通姦的事情,前後偷偷摸摸的來往了大概三四個月。

「口供當然好。但是我們要開創一個即重口供也要重旁證、物證的法學理念。」馬甲開口道,「古代社會的法學理念就是重口供,所以才會鬧出嚴刑拷打,屈打成招這套來得,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後世。我們的思路是,即要口供也要證據。」

搞現代的一套「零口供」辦案,在本時空是行不通的――穿越集團根本沒這個技術和專業能力。先進的理念必須有先進的基礎。不過,物證、旁證畢竟代表了先進性的方向,比起口供來對百姓更有說服力,馬甲希望通過這個案子把這個理念傳達出去。

許可由符富帶著,先去了嫌疑人的家。嫌疑人和水兵都算住在美洋村的東村,兩戶人家均是福建的射耕人出身。不過嫌疑人一家來得早,十幾年前就落戶在這裡了。

「我聽說他家的老頭子來得很早,在村裡給人扛活,幾年前死了。就留下三個兒子。這人原有二個兄弟,他娘應該還活著。」符富邊在前面帶路,邊說這家人的情況。

東村裡的道路已經鋪了碎石,村裡的街道也很乾淨,但是總體水平明顯沒有移民居住的西村來得好。許可想,這樣土著和移民不鬧矛盾才怪!他想著,隨口又問道:

「水兵一家的情況呢?」

「也是福建射耕人,扛活的……」

許可邊聽邊在腦子裡記。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因為根據審訊記錄這嫌疑人是十八九歲的小夥子,而「當事人」已經年近四十了。雖然因為最近二年在東門市當售貨員,衣食無憂,相貌不算蒼老,但按照當時的標準也是半老的婦人了。這士兵說過這女人還生育過三四個孩子。從案卷的照片看根本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照宅男們的說法「根本硬不起來」。要不是安熙的親自去錄得口供,倆人均承認確有此事,許可甚至覺得很可能是嫉妒的丈夫在胡亂猜疑。

許可問道:「他是個小夥子,怎麼會和這個半老婦人打得火熱?」

符富乾笑了二聲:「首長,我們這裡一直就是男多女少。從大陸上過來的射耕人原本就是窮人,大多沒有帶老婆的;又沒有錢,想娶妻比登天還難――」

自己當年當家養小廝的時候,符不二經常拿符喜、符悅和符一金作為激勵他們努力幹活的籌碼――娶妻難是明代的海南各州縣的主要難題。

「是這樣。」許可點點頭。這樣就能說得通了。

他們一路走,一路身後已經跟上了一群孩童和無事的閒人。大家都聽說首長要去「審案」――這種通姦的案子一向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案件,大家都想看個熱鬧。

倆人一路走到靠近村子盡頭的地方。符富指了下兩座房屋,是兩座是這裡常見的農舍,竹木屋架,竹篾牆糊黃泥,屋頂上蓋得是稻草。

但是貧窮也是有等級的:一座屋頂上的稻草已經發黑了,還長出了雜草,黃泥開裂,許多地方露出了已經腐朽的竹篾,有的地方乾脆就有了破洞,門是蘆葦編得。半敞著,屋子裡黑洞洞的,還沒走近就聞到了一股臭味。就破敗的水平來說,全村最窮大概也不算言過其實。

另一座就好很多,稻草是今年夏收水稻的新草,還是金黃色的。黃泥牆上塗抹著白石灰,修繕的很整齊。門是木頭的,現在關著,掛著一把鎖。門頭上還釘著「軍屬」字樣木牌子。

不用符富解說,許可就知道這二家誰是誰家了。他看了看四面,不遠處有一堆木料――大約是哪家人準備蓋房子用得,已經晾乾了。他走到木料上坐下,要符富去把兩家在村的家屬和鄰居朋友都叫來。

「首長,你是要審案啊。」

「不,這不是審案,是瞭解情況。」許可說,「審案得上法院去。」

「您要提問人犯,還不叫審案?」

「這不是犯人,是旁證。」許可耐心的解釋其中的差異,給這士兵一點普法,心想以後應該在部隊裡也搞搞普法活動。

符富連連點頭:「我這就給您找人去。」

村裡的閒人們聽說首長要「審案子」,一下來了許多人看熱鬧的。鬧得人聲鼎沸的。連駐在警和符不二都聞訊趕來維持秩序了。許可也不管這些,先從最先到場的嫌疑人的娘開始詢問。

嫌疑人的母親說得是一口閩南話,好在符富從小和射耕人打交道,懂方言,就臨時充當翻譯,順帶筆錄。

許可打量了下眼前的婦人,乍一看,此人蒼老的足有六七十歲的模樣,但是仔細看,似乎並沒有這麼老。

婦人見到許可就跪了下來,許可擺擺手:「站起來說話。」

「民婦不敢。」大約也知道自己的兒子犯了事面上無光,婦人頭也不敢抬起了。

「站起來說話,我們不興這個。」

符富也在一旁幫腔:「首長叫你站起來就站起來,這是澳洲的規矩。」

許可待她站起身來隨口問了幾個個人問題,這才知道她還不到五十,然而頭髮已經花白,臉上滿是皺紋,蒼老不堪。穿著的衣裙是本地的染藍土布――這種土布非常結實,足夠銅錢厚,但是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是補丁連綴著補丁了,有的地方藍色已經退乾淨,露出發白的布身,可見這衣服的歷史有多悠久了。

許可問了問嫌疑人和當事人通姦的事情,這婦人也不隱諱,一五一十的都說了,承認確有此事:

發端是因為當事人在東門市找了份女夥計的活,是吃住全包的,而家裡的丈夫當了兵,家裡便成了沒有人照看了。

「……她怕夫妻都離了家房屋菜園無人照應,就託了我們母子照看。我孩兒每天幫她種園子地,將收到蔬菜擔到市集上售賣,得了錢便與她一人一半。十天半月的,還要去東門市送錢送菜予她……」

這樣送錢送菜的過程中,一來二去倆人之間的關係就慢慢的升溫了。

「……她看我家中窮困,假借賙濟我母子常常來往我家,勾引我兒。我們兩家是同鄉,又做了多年的鄰居,我若是知道她存著這樣的心思,斷然是不會受她的錢米的!」婦人越說越生氣,一副「兒子是好得,都是狐狸精給勾引壞得」的模樣。

「你有三個兒子,日子怎麼過得如此不堪?」許可覺得奇怪,家裡有三個強勞力的話,按照現在的傭工工資水平,就算不進工廠,不到工地上幹活,就是在鄉下給人扛活的收入都不至於過得如此的悽慘。

二百一十九節地位不同了

更新時間:2011-10-2415:53:15本章字數:3733

婦人不聽他提起還好,一聽他提起頓時淚珠滾滾,強忍著嗚咽了半天,才開口道:

「民婦過去確有三個兒子。」她用破破爛爛的袖子擦著眼睛,「最大的一個,前年招民夫的時候上了文瀾河的河工,修橋的時候被落石砸死了。第二個,也在博鋪招了工幹活,專門燒爐子――開春的時候聽說是因為爐子爆炸,也死了――連個屍首都沒有,就送回一罐子灰來。」說到這裡她再也抑制不住,頓時撲倒在地號啕大哭起來。

許可不由得也為之動容。工地和工廠裡經常發生死傷事故他是知道的,但是這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則訊息,一組數字而已。現在活生生的看著死者的母親在他面前號啕大哭,讓他的心靈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想到自己還要把這婦人的最小的兒子,惟一的寄託送進監獄,許可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沉重。

「你不要哭了。」許可放緩了語氣,「沒有撫卹麼?」他的眼睛往符不二身上一掃,十分之嚴厲。

符不二嚇得一激靈,趕緊道:「首長!前年我不是村長,只是聯絡員。不過她大兒子這事我知道,當時送屍首回來的時候,首長是賞了棺材的,還有一筆錢作為撫卹,一分不少都給了她的。至於她的二兒子,當時也是有撫卹的――就是小人辦得。都有字據憑證在得……」他急著衝著婦人好言道,「三嫂子!撫卹金我可都是一分不少給了你的,你可要摸著良心說話……」

「撫卹是給得,」婦人哭了好一會,才緩緩道,「村裡對我們娘倆也算是照應,只是,這活生生的兩個孩子就這麼沒了……」

她哭得悽慘,周邊的人也不由得啜泣,也有人暗暗嘆息的。許可知道除了軍隊作戰訓練中陣亡對家屬有終身撫卹之外,企業給予普通工人和勞工的撫卹並不豐厚,除了支付支付喪葬費用之外,按照原工資每月發給撫卹金,但是隻發放36個月。只有死亡人員有家庭成員需要贍養的的時候才享受一些額外的福利政策:老弱病殘由穿越集團負責安排些活計作為餬口用,孩童可以免費入學,吃住全包。

顯然,嫌疑人家庭不屬於這二個範圍,先後失去了二個勞動力的家庭會怎麼樣,這在農村是顯而易見的。更不用說這家原本就是自己沒有土地的貧困戶了。難怪房子如此的破敗。

許可倒有點同情這戶人家了。沒有土地,又失去了壯勞力,現在,連最後一個兒子也要入罪,這戶人家就算是完了。

接著他又先後詢問了其他住在附近的鄰居和本村的村民。重點是水兵的夫妻關係上。據眾人言論,這水兵沒當兵前給人扛活為生,平日裡不聲不響,只幹活而已。夫妻也還算和睦。吵架打老婆之類的事情當然是有得――誰家沒有呢?村長符不二打老婆就是家常便飯,本時空當然不能就據此算作「家暴」。

「這麼說這對夫妻還算恩愛了?」這讓許可大為放心,顯然按照本時空標準,這水兵不算是「脅迫成親」。這老婆最多也就算出軌,不見得有改換門庭的意思。如果有得話,後續處理更為麻煩。

「是,是,吵吵鬧鬧總是難免的。」鄰居大媽說道,「只是這家人家養了幾個孩子,都沒存住。要有了孩子怎麼會跑到外面去當夥計?女人家沒了約束……」說著只搖頭。

許可很快就從愛饒舌的鄰居和村民們中搜集到了足夠的證言――村民們如此的踴躍以至於他不得不強行宣佈調查已經結束。還有許多沒有能發言的村民悻悻而歸。

村民們提供了大量的證言,出了罪證之外也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嫌疑人和當事人都是本村的「好人」,這樣在庭審的時候大致可以算作「偶然失足」。

許可讓每個發言的都在自己的口述上蓋了指印,這個舉動讓剛才還在熱烈發言的村民們有點害怕了。

「首……長……不會要……我們去過……堂吧?」鄉下人最怕過堂見官:老百姓上堂,不管是原告被告還是旁證,稍有不慎就會吃一頓板子。還要白白耗上半天一天的功夫。

許可說道:「大家不用害怕,我們的法庭過堂問案不打人。就是問案判案子――沒有用刑拷問的事情。你們大家有去過東門市看過法庭開庭的都知道。」

的確有人去看過簡易法庭的審問――本時空的老百姓雖然自己不愛上堂,但是看別人上堂被用刑打屁股是很有興趣的。所以東門市的簡易法庭一開張,就有許多人去看澳洲人審案,有人還興沖沖的指望著澳洲人能拿出什麼新奇的澳洲刑具來拷打犯人,最後大家發現澳洲人審案根本沒過去縣衙審案那麼有趣,別說澳洲刑法,連板子、鞭子、夾棍、拶指之類的常見刑具都沒看見用,全是問答幾句話就來個判決了。

「到時候會抽幾個人去作旁證。」許可說,「有興趣聽審的也可以去。」

符富因為幫著記錄證詞,很得了許可的幾句誇獎,許可隨手給了他一包白皮的特供煙。這是輕工業部專門為元老精心製造的,挑選得是最好的進口菸葉。符富幫著首長辦了一件大事,又得了只有首長才抽得到菸捲,自覺得在首長心目裡地位不大相同,不由得暗暗高興。哼著小曲回了家。

當晚符家很奢侈了做了一桌子好飯菜來迎接這凱旋而回的大頭兵。當然,符家娘子壓根就反對破費來招待這麼個已經和自家沒有任何人身關係的符富了,結果就是理所當然的遭到了符不二的老拳。與過去不同的是,符家娘子的口頭反擊力度越來越小了,因為幾乎每一次都證明符不二比她更有遠見,獲得的利益也比她堅持的思路要大得多。

「你個笨婆娘!」符不二丟下柴火棍罵罵咧咧,「殺只雞算得了什麼?小富子如今受首長們的器重――你沒看今天來問案的首長還給了小富子一包煙?他將來必然是要當官的!你還嫌他住我們家吃飯費錢?以後你跪在地上求他來吃飯他都懶得理你!」

「他個窮小子,光屁股蛋的貨……」符家娘子始終擺脫不了符富幾乎一絲不掛,泥猴子一般到她家的印象。

「人現在混得不一樣了,跟上了澳洲人。瞧這架勢,過完年就是軍官了,嘖嘖。我們現在不趕快,以後想貼上去都摸不到門。」

符家娘子雖然不服氣,也不得不承認丈夫說得有道理。她只好按照丈夫的要求張羅著去做飯。

符不二在桌子有心籠絡他,不僅自己親自敬酒,還讓自己的兒女和家養孩子們都給「大哥」敬酒。說了一車子好話。符富也把隨身的禮物分給眾人,符不二得了一隻陸軍的新挎包。喜上眉梢,這個象徵身份的東西他早就想搞一個了。雖然如今東門市也有賣,但那是仿製品,不管是色澤、標誌還是配件都不一樣,和正版的軍品不能想比。

大家各自得了不同的禮物,連符家娘子這個所有人都沒好感的女人也得了一個布尺頭。符不二和符家娘子見給符一金的禮物最為華貴,已經隱隱約約的知道符富的心思。當晚夫妻倆人在床上合計起來。

符一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算是有個「小姐」的身份,因為他家現今是村裡的首富,所以看中這個女孩子的人家不少,提親的人也來過幾個。都被符家娘子毫無商量的回絕了。道理很簡單:不管在本地嫁女能夠收多少彩禮,嫁女總是賠錢的買賣,別得不說,白白失去一個勞動力就吃虧很大――符家的土地多了,原本就人手緊張。

「也不能耽誤了一金。」符不二點燃了符富轉送給他的香菸,「她過年了就十七了。女孩子耽誤不起……」

「十七就十七,四十多歲的老婆子都有小夥子要。」符家娘子滿不在乎,「你還怕嫁不掉女兒?再說了,把她嫁掉了,誰來幹活?你發昏送符喜這小丫頭去讀書,好,現在讀上癮了,還不許退學!好端端的一個勞力就農忙的時候回來幫個忙,要再走掉個一金,地還種不種了?!」

符不二抽著煙不說話,符喜這事情他是有點後悔的――原想讓符喜讀幾個月的書,學會了記賬認字打算盤就回來,沒想到她讀書讀出名堂來了,首長還專門發信來說符喜是「可造之材」,非要她讀完初級農科。不但幾年裡不能回來幹活,自家還要倒貼生活費――符家顯然不符合教育人民委員會的免除學費、生活費的具體規定。

「小喜去唸書雖然花費大些,總學了不少東西回來。這次農忙許多地裡的竅門不都是她教得?萬首長還誇她本事大,書總沒白念。」

「有屁用!不是便宜了外人?你個老頭子一天到晚就會便宜外人。」女人又在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