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節 三角布

「你不知道契哥契弟嗎?說不定澳洲人專好這口呢。」

……陳連儉一言不發――他到了中和公社之後,家裡的三個女兒全給抓走了。他原以為自己的老婆也不能倖免,但是澳洲人對人妻顯然不感興趣。因為他有殘疾,就讓他們夫妻負責給整個望浦勞動隊做飯。

陳連儉和他老婆的三角布是藍色鑲著黑邊的,如果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一定會嚇得膽戰心驚――這是「潛在危險分子」的意思。理論上說這樣的人只要稍有異動就會可以被擊斃。

他雖然不知道這塊三角布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猜也猜得出來是一種標記。中和所裡的百姓很多,有原先當地的軍戶,也有從其他地方遷徙來得,但是他們中得大多數人身上並沒有被縫上布三角。

一開始他還弄不清這種標記是好還是壞,直到他發現其他村民的兒子沒有全部被強制當兵,少數當兵的也是在本地的當「警備連」的兵和民兵。小孩子也沒有強迫都去臨高上學――除了少數孤兒和孩子多的家庭的孩子之外,多數小孩子進得是公社本身開辦的國民小學。陳連儉意識到他們是被打入另冊了。自己之所以戴得是這種與眾不同的藍色三角,顯然和過去當過土匪有關。

不用說,只要稍有風吹草動,自己就是被拉出去砍頭的命。想到了這裡,陳連儉肝膽俱裂,簡直就想立刻逃走。

當然,逃走是不可能的。且不說他腿腳不便,就算能夠逃出去又靠什麼維生呢?再說望浦村這個地方的房子已經被全部拆光了,地裡的莊稼沒人收拾,大約早就被糟蹋光了。村子的宅基上留下得只是許多掛著腐爛屍體的毛竹而已。

旁得村有人偷偷跑回原先村子裡的,但是他們都被抓了回來。這些人隨後也被戴上了藍色的三角,和他們村的人一起挖土方,運木料。

幾天前,他在工地上遇到了另外一個戴著鑲黑邊的藍三角的勞工,對方瞧見他也愣了以下。乘著四下無人注意,陳連儉對了一句土匪的切口。倆人立刻就對上線了。

原來對方也是一個居家土匪,工作隊到村進行大規模的清查戶口的時候把他給揪了出來。

「太慘了。老子的一點家底全給他們抄光了。」這個土匪一邊膽戰心驚的望著四周,一邊說。

「老婆孩子沒事吧?」

「老婆沒事。我的幾個兒子都給他們抓走了。說是去‘唸書’。唉!」這前土匪嘆了口氣,「誰知道被他們抓去幹什麼了!鬧不好已經給他們販賣到澳洲去了!」

「販賣到澳洲?!」陳連儉打了個冷戰,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是啊,要不他們抓小男孩做什麼?」他唉聲嘆氣,「也算老子當土匪遭了報應!」

陳連儉望了望四周:「掌櫃們如今怎麼樣了?」

「李蠻子前幾天被打死了,他帶著幾個親信下山搞糧食和鹽被抓了,這會和他手下頭目的腦袋正掛在儋州城門口呢!」

「其他人呢?」

「聽說都在躲。最近澳洲人殺人殺瘋了……」他又縮著脖子看了看周圍,急匆匆的說道,「儋州城外掛滿了人頭。不管你是大掌櫃還是小嘍嘍。抓到就是殺頭。象我們這種也給殺了不少。」

陳連儉覺得脖子後面一涼。趕緊問:「為什麼要殺?」

「人願意殺就殺唄――你不知道吧,澳洲人到了各村都搞了‘清算’,只要十個村民咬你是土匪,拉出去就殺。奶奶的,都瘋了。反正平時人緣好得就不大容易出事……」

「他們敢咬?」

「當面不敢,背後咬,誰不敢?澳洲人鬼得要死!」

說著話他看到有步兵正在過來,趕緊眨巴了下眼睛溜走了。陳連儉原本就忐忑的心愈發不安了。澳洲人在望浦村吃了個虧,這回是非要千倍百倍的討回來不可了。自己這種池魚也難免要遭殃。

晚上他和老婆刷鍋之際,幾個戴著藍色領章的假髡忽然來到了工地上的大廚房。

「你是陳連儉?」

「是――小的就是。」陳連儉看著他們殺氣騰騰的面孔和腰裡的澳洲轉輪手銃,心裡覺得不妙,腿肚子都軟了。

「馬上和我們走一趟。」

「這個,為什麼……」陳連儉口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