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節 春夢

「我是問你自己家裡。」

「我?」萱春一怔,「家裡有爹孃還有姐姐哥哥和妹妹。不過有十年沒回家了,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主家既然散,你為什麼不回去?難道你們太太還不肯放人?」

「她是願意放得,凡是願意回去的都放了。奴婢是不想回去。」

「回家總是好得。」劉三說。

「回去做什麼?」萱春苦笑道,「難道還去嫁人?」

她既非處子之身,有過了適婚之齡,主家遭到變故,也出不了一份豐厚的嫁妝,除了窮得討不起老婆的人之外還有誰會要她?這樣的人她當然是不肯嫁得。

「為什麼不嫁?難道沒有人娶。」

萱春面又慍色――這是故意埋汰人還是怎麼的?許久才道:「人老珠黃不值錢,人家瞧不上。」

「哪裡人老珠黃了?我看是風華正茂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萱春果然臉上露出了笑容:「老爺又拿我們下人取笑。」

「一點不開玩笑。」劉三說,「我老婆和你一般大,還一天到晚以為自己是小姑娘呢。」

萱春一笑,她原本就失了困,這位三老爺願意說話也好解悶,但是老爺的夫人如何她不便評論,只好說:

「三老爺的太太大約很外場。」萱春問。她到臨高不久,知道澳洲人中的女人地位頗高,有當官的有經商的,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豈止外場,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劉三說,「不過能遇到你,也是託她的福。」

萱春不解其意也不便相問。不過劉三說話耐聽,也沒有動手動腳的出格行為,她心中大有好感,不似剛才那般勉強了:「老爺是澳洲人吧?」

「是的。」

「大家都說澳洲是個民豐國富的好地方――為什麼要到臨高這麼個荒蠻的地方來?還就一直住下去了。」

「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劉三長長的嘆了口氣,到底為何而來?他自己也有點模糊了。似乎就是為了有個全新的開始吧。

萱春卻以為另有難言之隱,大約也是「不得已」才來到臨高的。倒有了同病相憐的心境。一時不知說什麼話好。就在這默然相對之中,只聽「撲」地一聲,抬眼看時,蠟燭上的一個燈花爆了。遠遠得出來了汽笛的鳴放聲,一長一短,一共十二此。

「時候不早了!」萱春柔聲問道:「老爺恐怕累了?」

「你也累了吧!」劉三乘機握住了她的手,萱春的手皮膚有些粗糙不細膩,但是很柔軟。

握女人的手在現代不算什麼,在本時空就有調戲的意思了。萱春麵皮漲得通紅,又不敢劈手躲開。

「你的手很軟。」

「丫鬟的手,能好到哪裡去?」萱春小聲說,「老爺放手――」

劉三卻不放手,又捏一捏她的手臂,隔著小夾襖,臂上的肌肉很結實,捏著很是受用。

萱春大窘,只是低頭不語――她對這「三老爺」已經有了幾分好感。

「你的手很冷。」劉三忽然說。現在已經是交三更時分。夜深露涼,萱春穿得單薄,被他一說更覺得手腳發冷。

劉三乘機將她一擁,便已美人滿懷,萱春稍一掙扎,脖頸上已被他深深一吻,頓時全身都軟了下來。

「老爺――」她低低的叫了一聲。

蠟燭火頓時滅了。

第二天一早,劉三醒來來的時候已經是滿室陽光,趕緊摸了摸槍――還在,再看手錶,已經是將近十點。萱春早已不在身邊,只在枕邊落下了幾縷長長的髮絲。劉三不覺得有些惘然,同時也覺得對女友有些歉疚。正在玩味間,房門「吱呀」一聲推開,萱春端了洗臉水進來,服侍他盥洗。

「三老爺的昨晚換下來的衣服,都洗了晾著,到晚上大約就幹了。」萱春說,「三老爺預備著在這裡住幾晚?奴婢好和廚房去說了預備。」

「今日就要回去。」劉三說。自己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這麼平白無故的躲在土著家裡,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萱春並無任何留戀的表示,也沒有私情蜜意。難道這是古代的「一夜情」?劉三有點失望。正在這時,楊世祥進來了,萱春趕緊退了出去。

楊世祥掛著愉悅的笑容,意味深長的拱了拱手:「昨晚睡得可還安穩?」

劉三面色一紅,愈發肯定這是義兄的安排了:

「睡得極好,做了一場春夢!」

楊世祥興致很高,覺得又把彼此之間的感情加深了一步,當下說:「萱春可還合賢弟的意?」

劉三點頭。萱春在床上婉轉承應,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樣,令他大男人感充分的滿足了一回。

「要不是弟妹不許賢弟納妾,愚兄本當是要配送副嫁妝親自她送到府上的,」楊世祥說,「如今就不給賢弟找這個麻煩了。」

劉三原本就為這段露水姻緣發虛,聽到他提起烏雲花,更加不安了。

「賢弟不必掛念,大哥我會好好待她。賢弟以後來還叫她伺候。」楊世祥說。

劉三無法拒絕,楊世祥算是為他考慮到十二萬分了。只好說:「多謝大哥費心!」

「哪裡,自家兄弟,何用客氣。」

從潤世堂告辭出來,劉三覺得心裡很沒底――他對楊世祥的好意甚是感激,也怕就此背上了包袱。在潤世堂裡偷情固然安全,但是往來多了自然是要露出風聲去得。到時候烏雲花知道了怎麼辦?他為這事情感到極大的苦惱。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劉三這樣寬慰自己,他想起下午在衛生部還有個關於中藥廠的會議,趕緊往辦公室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