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節 秋賦

夥計過來把酒菜移來,重新擺過碗筷。兩人推杯換盞又喝了起來。周七藉著酒意道:「老苟!你現在是發達了!一個人喝酒還吃烤乳豬,過去你可是隻有烤著給人吃的份啊。」

苟布里笑道:「這不是託澳洲人的福麼!東門市這麼好一個市口,真是做夢也想不到。這裡人又多,還肯花錢。我開家小小的酒店,也很過得去!」

周七一聽他「很過得去」,按照他的老脾氣是張口就要「打秋風」的,不過他心裡還存著幾分理智,知道衙門的威風在東門市這裡吃不開,嘴張了張又咽了下去。只嘆息道:

「你們一個個過得倒是不錯!唉!」

話裡牢騷的意思表露無遺,苟布里見他已經有了五六分酒意。知道時機已到,便乘機問道:

「七哥!最近你不是在幫著你師父徵秋糧麼?這一季下來,自然又有不少好處……」

「好處雖多,卻不是我的――」周七其實和苟布里也不過是點頭之交而已。但是眼下他心情苦悶,又多喝了幾杯,有人能夠敘談正是求之不得。不由得把心窩裡的話都掏了出來。

說到自己的師父刻薄寡恩,說到自己對前途覺得無望,說到師父對自己的猜忌……周七滿心的委屈不滿一下都倒了出來。苟布里只是洗耳恭聽,不是附和幾句,又不時的給他斟酒添菜。讓周七覺得很是暢快,說話也不由得越來越露骨了。

「……東門市這裡還在唱什麼紅姑娘的曲子,」周七大發牢騷,「這種事情,是隨便編排的麼。我師父那個人,為了這點子無根無底的事情已經很不待見我了!」

「只要你自己拿得正,坐得直,髒水就潑不上了――」

「主意是容易捏,做起來不容易,渾水要潑到你身上,要躲掉也蠻難的。」周七懊惱道,「也不知道哪個,吃飽了沒事幹編排這個!」

「總是和你有仇的,要不就是和你師父有過節……」

想來想去,這事情多半是張家兄弟搞出來的。他們對秋紅恨之入骨,這種潑髒水的事情,只有他們會做,也只有他們有這個本事能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只是就算知道了也沒用處――自己對張家兄弟當然無可奈何他懊惱的嘆了一聲:「……如今我也是混一天是一天,乘著現在還能搞幾個錢攢著養老。不然就陳家那幾個小王八蛋,還不定怎麼刻薄呢!」

「你的幾個師弟,自然是指望不上的。」苟布里一雙小眼睛溜溜亂轉,「倒是張五,做起事來一股子狠勁,以後七哥你要多加小心。他尋你師父的晦氣是不敢的,難保不拿你洩憤……」

周七一凜,這倒是的!張五那混小子,敢跟著他姐姐去抓打秋紅,打自己還不是順手為之。陳明剛到底是他的姐夫,又是戶房的書辦,他不敢怎麼樣。自己算個屁呀!就算被他打死了,以他哥張十是刑房書辦的身份,也能把這事給了了。師父恐怕也未必會為自己出頭……「唉!」周七又嘆了口氣,「總是時運不濟罷了!我不過是一門心思的為師父辦事,沒想到別人家務事也能鬧到自己的頭上!」

「這種事情,只有自己見機,不要陷得太深――」

周七雖然有些暈乎乎的,但是這話卻聽得明明白白,似乎話裡有意,忙探問道:「苟兄?」

「你師父的那潭水,」苟布里故作神秘道,「不要陷得太深了。」

周七似懂非懂,苟布里的意思他有點明白,無非是叫他不要太死心塌地的給師父辦事,但是這話裡似乎另外還有意思。

「畢竟是我們是師徒,」周七道,「他關照下來的事情,我能不做?做了,又不討好!難!」

苟布里道:「七哥,你還是要及早想條出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