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霖沒有中進士之前曾在大陸上游學過很長時間。當然知道官軍是什麼貨色,且不說他們能不能打敗澳洲人,不管勝負如何,臨高被其荼毒一番是免不了的事情了。
「世兄!」劉大霖沉聲道,「此事要慎重!你和你父親在本縣剿匪鎮黎多年,總知道官軍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真來了,本縣向來公私匱乏,拿什麼伺候這班丘八?這幾年軍伍譁變之事可是屢有所聞啊!」
黃稟坤啞口無言。劉大霖說得沒錯。別說是不是靠著一張稟貼就得能請來官軍,就算官軍真得來了,恐怕髡賊還沒被打跑,縣裡先被這群丘八洗劫一空。當年提南村和馬矢黎人暴動的時候,來鎮壓的官軍的胡作非為他爹黃守統可是親眼看見而且多次和他說起過的。要不是當年黃家寨已經壁壘森嚴,恐怕也得被搶個精光。為此黃守統多次告誡過自己的幾個兒子,和官軍一起打仗,要時刻提防官軍,不僅要防備他們忽然逃跑,也要防備他們來搶劫友軍:從人頭、財物到糧食。
想到這裡,他的盼「天兵」的興頭滅了一多半。要是官軍真來進剿,別得不說,就是供給支應這塊就夠大戶們肉疼上幾年了,到時候多半是要嫌自己多事了。
黃稟坤頓時洩了氣,但是他不甘心這樣的失敗。又道:「髡賊在臨高,現在不過是暫伏爪牙。等他們羽翼豐滿了,難說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到時候我臨高可就是沉淪萬劫不復之地了!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這個自然要憂到。」劉大霖道,「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澳洲人真要敢做出謀逆的大罪來,本縣計程車紳讀書人都是不能容他的!」
這話說和沒說一樣。黃稟坤無語。
「還是要請人和他們折衝交涉才是。」劉大霖說,「須得找個合適的人來傳話,把全縣糧戶的意思傳達到。澳洲人不是蠻橫無理之輩……」
黃稟坤的眼睛一亮:「若是這樣,不如串聯縣裡的糧戶們一起給髡賊寫稟帖如何?」
「給澳洲人裡送稟帖。」劉大霖若有所思。
「不錯,就為今年的徵糧之事。」黃稟坤說就請王師爺或者張有福居中接頭,雙方談個合適的解決方法――重點是:不要陳明剛插手。
「這倒是可行,」劉大霖說,「不過此事……」
他的話沒說下去,這事情,自然不能隨隨便便讓個張三李四之類的小人物出馬,要讓澳洲人重視,出面的人物必須有一定份量。
本縣澳洲人心目中最有份量的人,顯然不是吳明晉,而是劉大霖自己。
劉大霖心裡鬥爭了許久,他是不願意出頭露面去做這種事的,更何況對方又是來路不明的澳洲人。
最後,他還是點頭了:「也好,這事情,還是由我出面比較好。」
「伯父您的身子――」黃稟坤很誠懇的說,「還是讓家父出面。」
「不可,」劉大霖打定了主意,這件事情自己不出面的話,恐怕臨高也沒什麼人能出面了。看澳洲人,還有一點「向化」的意思,自己曉之以理,說不定還能收到點效果。總算對全縣計程車紳糧戶們也有個交代,免去被陳明剛一夥勒索之苦。
黃稟坤心中大喜,劉大霖肯出面,原本猶豫搖擺,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糧戶們就肯參加這次的請願了。也能讓髡賊們打得是什麼算盤,也夠他們好好的難受一番了。
澳洲人會不會讓步,黃稟坤並無十分的把握,但是此事能讓穿越集團頭疼一陣他是肯定的。要是尋常的海盜土匪,自然不吃你劉進士黃進士這一套,但是澳洲人一天到晚要表現自己的「愛民」,絕不會破臉。為了應付劉大霖,大約也不得不做點姿態來。
「你們不是一天到晚‘保境安民’,這會糧戶們都騷動起來,看你們如何的‘安民’!」
黃稟坤暗暗得意,雖然不能去省城告狀,但是藉著這次機會把大戶們都串聯起來也是很大的成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