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節 書辦

此事卻並不容易。縣衙裡有所謂「三班六房」,這三班的頭子和六房的書辦都是不易相與的人。大小衙門基層的公務,只有書辦才熟悉,這一點就是他們的「本錢」,其中的真實情況,以及關鍵、決竅,為不傳之秘,所以書辦雖無「世襲」的明文,但無形中父子相傳,有世襲的慣例。這種人個個是積年老吏,公事上熟到不能再熟,對人情世故,官場哲學也是瞭然於胸。穿越者根本無法控制收買,所以執委會的對這群人的政策就是先懷柔以為我用,時機一成熟就將其徹底的清洗。

臨高縣的戶房書辦叫陳明剛,本地人士。據說此人的祖輩從宋代開始就是臨高縣裡的書辦了。家裡藏著許多秘傳的本子,對縣情可謂極其熟悉,方方面面都要賣他一個面子,是本地極吃得開的人物。苟大苟二在臨高縣胡作非為,陳明剛是得了極大的好處的――其實就冉耀看來,類似苟大苟二這樣的團伙別看一時間塵囂至上,貌似強大,實際剷除不難,一旦倒下就是一鬨而散。象陳明剛這樣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人物才是真正的所謂「看不見的幕後黑手」。

在縣裡,他也是不可或缺的紅人。王兆敏能每年把秋糧徵收上來,這陳明剛有著莫大的功勞。實際上,能不能和縣裡戶房書辦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可以說是直接影響到縣令的為官順利與否的。

因此,即使是縣裡的實權人物王兆敏,見到陳明剛也要親熱的稱呼一聲「老八!」――陳明剛排行老八,以為熟不拘禮的因為戶房書辦關係到全縣的賦稅,是個極要緊的人物,鄔徳一直有把他爭取過來的念頭,為此派熊卜佑和他交際過幾次,林佰光也出馬和他對過陣,結果差強人意。

陳明剛不是什麼耿直之人,也完全談不上立場,其態度圓滑到了極點。對穿越眾,他是極力敷衍,有什麼要求,辦什麼事情,從不拖沓,也不索要種種陋規,可以說是買面子買到了十二分。但是在牽扯到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上,特別是土地數量,稅賦負擔上,他總是打馬虎眼,說一半藏一半,有時候乾脆東拉西扯一些晦澀的術語,讓穿越眾不知所然。

在政治保衛總署的檔案材料裡,陳明剛的黑材料極多,可以說他是全縣民憤最大的幾個胥吏之一,甚至比刑房的書辦還要罪大惡極。張興教對此人也是恨之入骨――畢竟他的家破人亡正是從戶房勾結苟大苟二搞「產去糧存」這個花樣開始的。

但是現在,穿越眾還要利用他一階段。熊卜佑當下叫人備了一張帖子,請陳明剛到縣衙前的茶館一敘。

一般來說縣衙前的街道總是全縣最熱鬧的所在,而縣衙對面總有幾處茶館之類的買賣。這裡有專門由官府發給「戳子」的專以代人撰寫稟帖訴狀為業的「代書」,也有經驗豐富勾掛三方的訟師,照例都一個個窩在衙前茶館裡等候主顧上門或伺機兜攬生意。衙門中胥吏差役、長隨師爺各色人等,與外界的通訊息、講斤頭、勾結舞弊、討價還價,亦多借此地方進行。要到縣衙辦事,這裡就是最佳的視窗。

臨高縣是小縣,沒這許多花樣,但是大致的情形差不多,不過具體而微。所以茶館小雖小,還是存在的。

熊卜佑在本縣已經是「名人」了,誰不知道他是澳洲人的大頭目,專管和縣裡接頭的。所以他一到店,馬上就有夥計把他引入後面的雅間。

說是雅間,其實裡面極小,不過容納一桌几椅而已,茶也不見得高明。反正來喝茶的人主要是為了談事,喝茶在次。

熊卜佑和縣裡的胥吏打交道,一般總是約在這裡,主要是這裡是胥吏們熟悉的環境,足以讓他們安心。另外,執委會還有多一層顧慮,不願意把胥吏直接叫到百仞城去密談,免得讓外人覺得穿越集團和本縣的胥吏有太深的關係。在這種「吃講茶」、「談斤頭」的地方談話就比較適合。

不多時,陳明剛來了。他年近五十,麵皮黝黑,身材微微發福。限於身份的關係,穿著不甚華麗,但是料子做工很是考究。手裡還拿了一柄川扇。

夥計引了進來,陳明剛對待穿越眾,態度可謂恭謹,每次見面都要行禮。

「不必多禮,坐!坐!」熊卜佑招呼道。

(以下在三千字之外,不計費)注:

1、遼餉加派,到崇禎二年是9釐,不過各地略有不同。不做細究了。

2、臨高的遼餉加派是多少,沒查到。這裡是用臨高的計稅田畝直接算的,肯定不準確,查到一個數字,淮安府的鹽城縣,天啟三年的遼餉是23000兩。鹽城縣不是什麼經濟發達地區,當然比臨高要好的多。

3、三鬥五升的稅賦是明代的平均水平,查瓊州府起科標準有十八則。以三鬥五升最為常見。就取這個數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