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節 甜港風雲--收買

「若是不準,小的在祝三爺那裡實在交代不過去了,還請貴東體諒,賞小的一條生路啊!」

諶天雄「哼」了一聲:「林師傅!我勸你想想清楚,別想著腳踩兩條船的把戲。」他冷笑一聲,「敝東是看糖寮的工人們失業可憐,要給他們一條生路。既然你不願意。要帶人燒香起誓,只管去。華南也不攔著。」

林莊大急,如果諶天雄真得拂袖而去,事情就沒得挽回了。一旦打起來,自己就成了海義堂的過河卒子,不管最後誰勝誰敗,能不能得到祝三爺的照顧,就要憑他的良心了。

「這個,再議!再議!」

「議不議的也無礙。」諶天雄忽然一笑,說著將銀箱一關。「我也曉得你老哥是在外頭跑跑的,所以爽爽快快跟你說。」諶天雄說,「我只要討你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白花花的洋錢等於已經收起來了,似乎只等自己一句話,事情便成罷論。這樣一個局面,輕易放棄,總覺得「於心不忍」,因此口不擇言地答了句:「我來想辦法。一定辦成這件事情。」

「好,痛快!」諶天雄知道他已入了圈套,「敝東說了:既然招工,就得有一份花名冊,進了廠就有一份安家費領。安家費自然由老哥你去散發了,我們不過問。只是不知道你老哥能不能給一張單子出來?」

名冊,他自然有。這是林莊吃飯的本錢。祝三爺當初也是看了名冊,知道他手裡有幾百人可以用,才肯給他銀子的。這個諶老爺名為要算安家費,實則多半是要看他有多少實力。這倒是要好好的顯露一下的。另外,但凡餉銀、安家費之類的錢,照例有二八暗釦的好處給經辦人。林莊自然是知道的。故而大為興奮,忙道:

「有是有,不過名冊底簿只有一本,得找人來抄……」

「沒問題,」諶天雄回答的很乾脆,「我有書啟師爺在。」

「那好,」說著林莊從懷裡掏出一個毛藍布的布包,小心翼翼的開啟,裡面是個破爛不堪的護書,夾著一本毛邊紙的賬本似的東西,上面寫著「同心一德」。

「這是花名冊,原是向縣衙裡告狀時候弄得,」林莊說,「名字是請代筆先生寫得,不過每個後面都按了手印。」

看那冊子,油膩垢汙,翻開來看,果不其然:一排排的都是開列著姓名。每個名字後面密密麻麻的都按著紅指印,還寫著個人戶籍所在的都、圖、村。有的名字後面還注著「煮糖」、「燒火」之類的工種。應該是真正的花名冊不假。

「一共是一百七十四個人。還有二十幾個沒地方去的學徒沒上冊子。」

「你稍待片刻,我吩咐人抄下來。」說著把底冊交到隔壁的蕭佔風那裡,讓他馬上抄下來。

蕭佔風隨身帶著墨盒,馬上就動手抄寫。為了免得枯坐無聊。諶天雄乾脆叫人送了幾壺酒並七八個下酒菜,拉著林莊喝酒。一個勁的敷衍他,還從他嘴裡打聽到了不少祝三爺和海義堂的事情。

酒喝完了,花名冊也抄好了。諶天雄將底冊原樣交回。說:

「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後天一早,我聽你的訊息!」說著講五十兩的一個元寶推到他面前,「這五十兩,你先拿去。」

林莊頓時喜出望外,但口頭還自要客氣兩句:「沒有這個規矩!」

「規矩是人立的,我的規矩一向如此,你先把這五十兩銀子拿了去,替我做起事來也有勁。」

「好說,好說,」林莊已經口不擇言了。

事已辦好,此處無需停留,三人離開了艾嫂家,自回大昌米行去。蕭佔風問道:「這林莊說得話靠得住不?」

「自然是靠不住。」諶天雄道,「不過我還有一手伏兵等著他。他一回鄒和尚廟就見顏色。」

「他要不回去怎麼辦?你給了他五十兩銀子,保不定又要在這裡亂用了。」

「現在是他的生死關頭,他不得回去好好想想?」諶天雄很有把握,「賭錢嫖妓怕都沒了興頭了。」

他停下腳步,說:「佔風,我看你也不用回家去了,住到華南去吧。我們正好缺少個辦文墨的掌案。每個月給你開發幾兩銀子,你也算有個著落。」

「多謝費心。」蕭佔風婉言謝絕,「不過,我現在還是保持自在身比較好,說什麼,做什麼,都方便些。」

諶天雄一想也對,他倒是想得周全。

「這些銀子,你先拿去用著。」諶天雄見他實在窘迫,雖然昨天被他拒絕了一次,還是拿出了些散碎銀兩,「算我借給你得!」

「不要,不要。」蕭佔風依然搖頭,「不是我矯情!現在不是拿你銀子的時候!到時候要出來說話的時候,人說我拿了你們的銀子,不但話說不響,就是前面說得話,人家也只當我是放屁了!」

「這事又沒人知道。」諶天雄不以為然。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謂無知!」蕭佔風慨然道,「大丈夫在世,行得正,立得直。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好,那我就不勉強了。」諶天雄不由得對這個舊知識分子產生了由衷的欽佩。

「不過你現在的處境,衣食堪憂,總不能天天去打擾劉嬸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