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節 甜港風雲--說服

頭錢一文不少,依然丟到「青龍角」上,這一手頗為漂亮,給足了賭場面子。

但是再賭下去就沒有必要了,他諶天雄是來找林莊的,不是賭錢的,更不是準備在徐聞混江湖。眼看時間過去了快一個鐘頭,林莊還是沒露面,他不由得有些焦急。

蕭佔風卻十分興奮,低聲道:「諶掌櫃,沒想到你這手還真是漂亮!」

「林莊人呢,怎麼還不來?」

「已經來了,不過正是你手氣大旺的時候,不敢打擾……」

諶天雄哭笑不得。蕭佔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就是林莊。

只見番攤桌子邊上,坐著個三十左右的漢子,粗手大腳,手上有不少燒灼後留下的疤痕。是典型的勞動漢子模樣,但是面色灰沉,暮氣很重,眼神發虛。諶天雄見多識廣,知道這是酒色過度之後的模樣。

見他雖然坐在桌子旁,手邊卻沒有幾根籌碼。這會寶官開出是個「四」字,打得三門全部落空,眼看著籌碼被開配的收掉。不由得嘆了口氣。再要搖寶的時候,他卻一門也沒打,遲疑著捏著幾根籌碼。

「老林!你怎麼不下注?」坐莊的問,「要搖了!」

「愛惜幾個錢就下去吧!你這會手氣不順。」有人勸道。

「昨天在小金秀身上少用幾個,今天不就有了!」

林莊茫然的看了半天,還是下不了決心,這最後的幾兩銀子丟了下去再輸掉,自己就身無分文了。艾嫂這裡,雖然不是衙門,也是「無錢莫進來」的。縱然他戀戀不捨――尤其是捨不得小金秀風騷入骨的模樣,從祝三爺那裡領來的銀子,倒有一多半都填在她身上了――還是要被立刻掃地出門。

有心要再博一記,但是鄒和尚廟前的幾百人今天就要斷炊了,沒有銀子也就沒有米。再要請祝三爺給錢,最快也得等到燒香起誓,給他聽個響才行。林莊知道,那些工人早就對自己有所不滿了,萬一這次沒有米送去,只怕燒香的事情就會黃。

想了許久,還是站起身來退位讓賢。自己一個人縮到一邊,要了一壺茶。他手頭沒幾個錢,自然也不肯開發小賬。堂子裡的人翻臉極快,半晌才送來一壺茶,還是冷得。

「真是婊子無情。」林莊一個人小聲的嘀咕著,正盤算著回去怎麼和工人們說,讓他們明天燒香的時候鬧得動靜大些,好再向祝三爺要一筆銀子。

正盤算著,忽然有人一拍他的肩膀,有人叫:「林師傅!」

林莊哪知道有人盯他的梢,聽得聲音,轉臉來看,看到周士翟含笑注視,問道:「是你叫我?」

「是啊!你不是林莊林師傅麼?」

「是,是我,」他的眼睛在周士翟身上亂轉,似乎是在努力的搜尋著記憶中有沒有這樣一個人。

眼見這個人穿著不貴不賤,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頗有風度。知道不是好惹之輩,很客氣的問:「兄臺找我有事?」

「敝東想和你交個朋友。」周士翟滿面含笑。

「貴東家是誰,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絕沒有認錯,」周士翟壓低了聲音,「敝東家就在暖閣裡,請您屈駕移樽幾步,他有話和你說。」

林莊陡然警覺起來。他和三教九流廝混日久,頗知道其中的一些詭異。自己最近追隨祝三爺對付華南糖廠,這糖廠的財勢也不小。神仙鬥法,小民吃藥。華南要是找人對付他,他真是喊救命都來不及,也沒人聽!這裡不是海安街,海義堂吃不開。更何況艾嫂這兒是黑眼珠只認得白銀子的地方。對方銀子使到了,自己今天半夜就會成為一具街上的「路倒」!

他也算反應快得,忙推辭道:「貴東的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我馬上還要去辦些雜事。事情辦完了我即刻來拜訪……」

話沒說完,周士翟的一隻手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師傅,還是現在就請吧,敝東忙得很!」周士翟滿面含笑,但是目光冰冷。

林莊大吃一驚,剛想掙扎,手腕上一陣劇痛,半邊身子已經麻了。

「請吧!」

林莊被這樣逼著進了暖閣。諶天雄顧慮蕭佔風是本地人士,不便露面就讓他在隔壁候著。自己背光而坐,這樣林莊看不到他的面孔,他卻可以把對方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們諶老爺。」周士翟「押」他進來,介紹道。

林莊到底是算個半個江湖人,知道眼下的事情不妙,禮多人不怪,趕緊跪下磕頭。

「起來吧。」諶天雄沉聲道。

「是,謝諶老爺。」林莊站起來,小心的站到一旁,見那押他進來的漢子守在門口,心中暗暗叫苦,想著今日怕是有一番苦頭要吃。

諶天雄開門見山地說:「我受華南的東家之託,來向你說幾句話!海義堂和華南廠的事情,橋歸橋,路歸路,原和你們這些糖寮的工人無干,奉勸少做無謂之事。免得傷了和氣!」

「不敢,不敢。」林莊一聽果然是華南的人,頓時腿腳一軟,又跪癱在地連連磕頭。自己摻合祝三爺的事情,在徐聞盡人皆知,對手不見得敢動祝三爺,但是捏死他這個小小的燒火工人卻是舉手之事。焉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要拿自己當那隻儆猴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