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都刷得注視過去了,諶天雄說:「我們要改收購價,是今天一早才做出的決定,外面的人怎麼知道的這麼快?」
「有奸細!」
「沒錯,」諶天雄說,「看來根子在那幾個本地的夥計身上。都是最近才招來得,我們對這裡一點底細也不知道。」
廖大化說:「這事容易,先把人替下來,叫鏢師把他們都押起來。」
「可是這麼一來就沒當地夥計可以和蔗農溝通了,雷州話的難懂在廣東話裡都算一絕了。」
「小的這就去徐聞縣城裡,請相熟的店鋪貨棧裡,每家勻一二個,再加上鏢局裡的本地人,也夠用了。」
「好,快去吧。開門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這邊從新安排夥計,那邊叫周士翟來,關照不僅把民兵隊都動員起來,還要把糖廠的所有男丁和壯婦都組織好,生產暫停,每人都發根棍子,準備護廠,保護裝置和倉庫「告訴大夥,鬧起來了只管給我打,打死了人東家找人給他們替命!死了的按五百兩一個撫卹,傷得華南養他一輩子!只要保住了機器和倉庫,每人發十兩銀子!」
「在下這就去吩咐!」周士翟也知道現在事關重大,趕緊去安排。蕭貴也匆忙回鍋爐房去了,把氣壓升起來,萬一要有人衝進糖廠來,就用蒸汽機驅動水龍噴水驅趕人群。
裡面緊鑼密鼓的安排的時候,外面的人群已經開始騷動了。原本他們已經被糖價下跌的訊息搞得心神不寧,現在又聽說這唯一的希望華南行也準備跌價,而且開門的時間已經過了一會,門還是不開,人群中原本就有的騷動開始蔓延起來,有人在乘機呼喊:
「華南不敢開門了!」
「他們惹出的事情,一定要他們收拾!」
「不開門我們就衝進去!」
「把華南這個妖廠燒掉!」
「大家衝啊。」
人群中的騷動愈來愈大,正要變得不可收拾的時候,華南的大門開啟了。廖大興昂首闊步的走了出來,他那副老爺派頭讓本來已經煩躁起來,躍躍欲試的蔗農們安靜了片刻。
「吵什麼吵?」廖大興做出一副信心十足的傲慢模樣,雖然背上都是汗,「來啊,把水牌給我掛出去。」
夥計們出來,趕緊把水牌掛了起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到了水牌上,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二兩五錢。
鬆了一口氣的嘆息聲象一陣風似得吹過人群。
「各位父老鄉親!」廖大興把剛才文同和他說得話拼命在心裡反覆的念著,「我們華南廠、華南糖行雖然是初履此地,可都是規規矩矩的買賣人。這幾個月來,給大家做糖,糖的品質如何,諸位也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外面的糖行情高了,華南原本就愁糖不夠賣得,諸位這麼抬愛華南,感激不盡,感激不盡,」說著團團的拱了一圈手,「我們東家的說了:大家有糖想賣得,只管來賣,華南有的是銀米可以收購。開秤吧!」說罷又做了個揖,自顧自的進去了。
這番表態,加上價錢沒跌,把原本浮躁的人群暫時的安撫下來。但是這只是權宜之計。下面的,就得看執委會如何處置了。
執委會在當天就獲得了告急的文書。外事部召開了緊急會議,以為這裡牽涉到要呼叫資金的問題,於是事情就變成了財政部門和外事部門的聯席會議。
「現在臨高全部庫存白銀不到四萬兩。」程棟說到存銀數字的時候壓低了聲音,這是穿越集團的最高機密之一。
四萬兩,只能收一萬六千石糖,對於虎視眈眈準備湧到華南門口的十幾萬石糖來說真是杯水車薪。
「沒錢了?我們賣到澳門去的應該還有些吧。」
「那些印度匯票在雷州兌現不了,起碼也得去澳門兌換。再說也不過二萬比索而已。」
「讓廣州站調集吧。」
「我和廣州站聯絡過了。」程棟說,「原計劃廣州站就準備籌集十萬兩銀子到雷州專門收購雷州糖貨,但是現銀運來太困難,安全性也沒保證,所以就採納了雷州糖業的常師德的主意:用一部分雷州糖去換越南大米,再用越南大米來收購雷州糖,這個設想很好,當時也沒估計到會發生這樣的‘擠賣’事件,一下來這麼多的貨源,銀子也就沒調撥。」
文德嗣說:「這事情挺棘手,風險大歸大,還是呼叫現銀到雷州吧。估計大鯨一時半會回不來。」
「大鯨上沒有無線電,不然趕緊打電報叫他買了米回來就好了。」
「我們從臨高或者廣州給他們調運大米怎麼樣?常師德在報告中說過,雷州的米價很高。」
「恐怕不行,」嚴茗發言了,他新任的「德隆糧行」的行長,「我們沒有這麼多的糧食庫存。」自從發行了臨高糧食流通券,糧食就成了這家銀行每天都要關注的資料。「而且糧食的日消耗量相當大,調運走幾千石就會危及儲備。」
「從廣州調運糧食和銀子一樣,」文德嗣說,「速度太慢了。帆船要走來回走來回六到七天。等運到雷州,黃花菜都涼了。」
「我同意文總的說法:要運銀子去!」馬千矚擰著眉頭,「如果我們不運銀子去,華南廠就會被擠出來。雷州開拓出來的大好局面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