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卻說:「我倒是不怕這個,我總覺得華南廠的糖,怕是有問題!」他一臉憂國憂民的神情,「現在全縣的蔗農倒有一多半都是叫他們去做糖,海康、遂溪那邊也有船來。萬一裡面有些什麼貓膩,砸了雷州糖的招牌,這飯我們可就吃不成了!」
「不錯!」「日協成」的少東家來了精神,「他們家的糖肯定有蹊蹺!糖寮我也去過,一畝甘蔗能出多少糖總有個定數,去除師傅手藝高下,最後總是隻少不多,怎麼到了他家就能多出來?還能多出這許多?不是摻假就是有妖術!」
「妖術」這詞嚇了大家一跳。說起來轉得飛快,又沒看到一頭牛的大鐵輥的確看起來有些邪門歪道的。半晌,「日悅來」的胖子掌櫃才道:「不會吧,天下哪有這樣的妖術。」
「不是妖術,這糖怎麼憑空多出來的?」
「我哪知道!要真有這妖術,我也想學呢!」
祝三爺制止了嘈嘈,只問:「各家掌櫃的,最近收進來的糖都驗過嗎?」
各家都說驗過,並無什麼特殊之處。因為華南廠是今年第一次煮糖,所以還特意關照活計,只要說是華南廠熬煮的糖都要仔細檢查。結果讓他們大跌眼鏡,較早送來的糖還很普通,最近的半個月來,華南的糖比其他所有土糖寮都要好的多,特別是潔淨程度上就是雲泥之別――不含任何雜質。
聽了大家的話,祝三爺凝神半晌沒說話。見大家都看著他,才道:「華南廠是怎麼做糖的,這事我們管不著,也沒必要管。我在縣裡打聽過了,他自家名下在徐聞、海康就有近三千畝的甘蔗田,現在還有這許多的代煮分成的,手裡起碼也有一二萬石的貨色了。」他話鋒一轉,「怎麼沒見來賣?」
「是啊,我們也覺得奇怪呢!」眾人紛紛七嘴八舌的說道。只要不是瞎子,誰都看得出華南廠肯定會是個囤糖的大戶了,各家都派了「跑外」的掌櫃上門去請安,想探探這筆大買賣的意思,沒想到對方言辭雖然很客氣,卻沒有半點要賣的意思。
「他家名下的其他糖寮,也在把糖都往華南送,看起來是沒有賣的意思。倒有在囤著貨準備外銷的意思」
「他們有大船,說不定真有可能。」
「難說――」
正在議論吩咐,忽然有個小廝跑了進來,在祝三爺的耳旁說了幾句什麼,祝三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小聲問了一句:「真得?!」
「沒錯,縣裡都在說這事,櫃房都快蓋好了,總不過就這幾天就要開張。」雖然小廝的話很輕,但是近旁的人還是聽見了些許。
「怎麼?是……」
祝三爺面色陰沉:「果然給你們說中了――華南廠過幾天就開秤!」
這訊息猶如一漂冷水潑進油鍋,原本死氣沉沉的大廳上頓時沸騰起來了:
「這是什麼事!太不象話了。」
「想吃這碗飯,連來知會一下的禮數都沒有。華南廠裡都是些什麼無法無天的人!」
「祝三爺,這可不行,這雷州的糖,幾十年來都是我們海義堂的二十一家同業包銷,要是讓他們壞了規矩,以後我們還怎麼在地界上混飯?!」
「是啊,祝三爺你說個話吧,我們二十一家糖行,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決不能讓這華南廠攪了我們的局面!」
「日協成」的少東家輕搖扇子,得意道:「不勞祝三爺,我有個法子,保管叫他們傷筋動骨。」
「什麼法子?」
「哼,尋幾個路倒屍,乘半夜一總送他家門口去。和衙門裡的李、陳頭兒說好,一早就候著。他若是不報官,就當場拿問他個「隱匿屍體」之罪,若是報,也得把裡面的掌櫃拿進去。弄進了衙門再使點銀子,讓他們在裡頭吃點苦頭……」
「你這點餿主意就別拿出來顯擺了!」祝三爺喝道,「你以為人是空著手來得?兩廣總督衙門裡頭贊畫的帖子你拿得到?到時候他帖子一拿出來,別說縣太爺,連府臺大人也得客客氣氣的送出門來。」
眾人有些洩氣,所謂光棍不都勢力。但凡老百姓,除非到造反那天,不管哪行都怕當官的。有錢的老財就更不用說了。何況他們所能接觸到的最大的官也不過是雷州知府,聽說對方有兩廣總督衙門裡的人脈,心裡已經怯了幾分,原本躍躍欲試的勁頭都降了許多。
「再說了,這麼一鬧以後和華南廠仇可就解下了!你知道他們後面還有什麼來路?」祝三爺說,「光這鐵輥,也不象一般大戶能置備的起來的東西。」
大家的目光都注視著祝三爺,知道他心裡有了計較。
祝三爺一笑:「這事,我們只能軟來,不能硬搞。依我看,先把他們的底細摸清楚才好,到底是什麼來路,誰是他們的東主,兩廣總督衙門裡的贊畫到底和他們是什麼關係,都得鬧個明明白白才行。」
「三爺說得是!」「日悅來」的胖子掌櫃一拍桌子,「勢力大,我們來軟得;勢力小,我們就來大的。三爺我說的對不?」
「差不離吧。」祝三爺含糊道,「知己知彼麼。」
有心急的已經在喊了:「三爺您就說怎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