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堪的過往

「我怎麼了?我說的都是事實!」趙麗娟眼淚汪汪地裝可憐,「江楠就是我家養大的,她還這樣對我,她就是個白眼狼,我還不能說她了?她娘和別人偷情生下她,後來受不了流言跳河了,我娘看她可憐才收留了她,不捨得打不捨得罵,我可不慣著她,我要替我娘好好教育教育她……」

「啊?她是野種啊……」

「她這樣的出身怎麼進的醫院?」

「看不出來啊。」身邊的人議論紛紛。

「不捨得不捨得罵?呵呵!」江楠彷彿聽了什麼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滿是寒意的眼眸死死盯著趙麗娟,「以前我不想說,那都是我自己的私事,想不到你居然這樣顛倒黑白……,我就讓你們看看!」

江楠狠狠地脫掉身上的護士服,裡面是無袖的汗衫,胳膊上深深淺淺的傷痕,隱約一些青紫的痕跡,還有一些燙傷的傷疤,一看就是經常捱打,都是陳傷。這還是她在醫院養了幾個月,要是以前簡直慘不忍睹。

「你們都看出來了?這都不是新傷,在醫院這幾個月養好了不少,還有身上更多……」江楠作勢要去揭汗衫,王立萍按住她的手朝她搖了搖頭。

圍觀的人都瞪大了眼,這麼多傷,該打得多狠啊?這姑娘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沈月看著江楠身上的傷痕淚水奪眶而出,她從來不知道江楠身上有這麼多傷,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快快樂樂的,她一直以為她過得很幸福。原來那都是偽裝的,原來她從來不穿短袖,原來她從不和別人一起洗澡都是因為這個。別人還以為她心高氣傲,原來都是因為她不想被人看見。

沈月的心好疼,替江楠疼。

「對,你家是養了我!」江楠雙目通紅,「可那也是因為我娘留下了一塊價值幾百塊的手錶你娘才肯收我,不然我早就被丟進河裡淹死了。可是她有把我當人看嗎?你們一家有把我當人看過嗎?」

「我從四歲開始就做家務,撿牛糞、挖野菜、燒火,再大一點就砍柴、做飯、下地幹活,沒有休息過一天。就這樣你們給我吃的比豬食還不如,從小到大穿的都是破破爛爛的,你們還動不動就打我,在外面生了氣也拿我出氣。就在幾個月前……」

江楠含淚看向大家,「他們還要把我賣到山裡去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鰥夫當媳『婦』,若不是錢阿姨正好去看我,你們可能就見不到我了……」

說到過往江楠忍不住流下淚來,為自己的身世,也為死去的娘,所以她多想離開那個地方,多想出人頭地,多想嫁給城裡人,她再也不想回去,再也不想回到那個讓她噩夢連連的地方。

「江楠……」沈月沒有想到江楠的身世這麼可憐,她滿含淚水抱住江楠把她摟進懷裡,輕拍她的後背,「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王立萍的眼眶也溼了,她沒有想到江楠以前居然過著這樣的日子,她從小在城裡長大,家世雖然不是特別好,但父母都是教師,從小也是養尊處優的,她沒法想象江楠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以前覺得江楠作,愛慕虛榮,現在想想都是被生活『逼』的。她是太想要好了,過去的日子她過怕了,她再也不想過那樣的生活。可憐的孩子!

王立萍把護士服給江楠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說什麼才好。

「她……她胡說八道!」趙麗娟目瞪口呆,她沒想到江楠居然敢把這麼不堪的一面揭『露』出來給大家看,她知道她要面子,她從來不敢提以前的事,她甚至揹著別人洗澡,她現在怎麼敢?

「想不到你這麼惡毒,想不到你們一家居然是這樣的人……」沈月朝趙麗娟呸了一口,以前以為她只是潑辣,嘴巴毒而已,想不到居然是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再看她時眼裡滿是厭惡,看她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不……不是這樣的,她胡說,你們不要相信她。我家人才沒有打她,是她自己……不是這樣的……」趙麗娟急了,要是讓大家知道她和她孃的所作所為,還有哪個人敢要她?

「不是這樣那難道她自己打的自己?有些傷她根本打不到!」王立萍怒斥,看趙麗娟的眼神也滿是厭惡,以前就覺得她是個禍害,現在更看不起她了。

「那是……那是因為她從小手腳就不乾淨,小偷小『摸』,不學好,她偷東西時被人打的,對,就是這樣……」趙麗娟心虛地辯解,眼睛卻不敢再看別人。

可是現在大家都不再相信她了,事實擺在眼前,人們寧願相信自己看到的。再說江楠那麼漂亮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做那樣的事?

江楠在心裡嘆了口氣,其實她本來不想提的,那些往事不堪回首,她寧願不說,以為自己可以忘記,可是當傷疤再次揭起,才知道原來是那麼痛。

「好了,都散了,你們幾個,在醫院裡打架,情節惡劣,每人寫五千字的檢討明天拿到辦公室來!」王立萍掃視了一圈,眼睛定在江楠的身上,「你過來跟我到辦公室一趟。」

「護士長!」沈月急了,不會還給江楠什麼處分吧?

「是!」江楠擦乾臉上的淚水給沈月一個安慰的眼神,她相信護士長會做出公正的判斷。

她不知道走廊的另一頭,一個筆直的身影,在聽到江楠的身世時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下頜角咬出冷硬的線條,手掌緊緊握成拳,顯示著他不平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