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牡丹公子

「咦,難道你忘了嗎?二弟已經將你送給了我,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侍妾了。」他習慣性的用扇子抵著唇角笑。

看著我抽筋的表情,他唇邊的笑意更濃,接著才慢吞吞地說了一句,

「你的房間就在隔壁。」

聽到他這句話,我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唉,我說房牡丹,說話不要說一半啊,容易出人命的。

「那我先告退了,晚安!」我忙不迭地奪門而出,身後似乎傳來了一聲輕笑。

在滿院的桃花香中,我一覺睡到了天矇矇亮,剛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就聽到了隔壁房間裡傳來了一聲低低的慘叫。

那……不是房牡丹的房間嗎?天都沒亮鬼嚎什麼啊,我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再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了。

彷彿知道我這個時候醒來一樣,立刻有兩位侍女進來為我梳洗打扮,這人真是容易有惰性,才兩天,我就好像習慣這種衣來伸手的日子了……

「夫人您醒了,大人特地吩咐讓奴婢們不要太早打擾夫人。」一個侍女遞上了一盞盛著漱口茶的鸚鵡紋體梁銀罐。我接過了銀罐,這個夫人的稱呼又讓我的小心肝顫抖了一下。

「你們是一直在這裡伺候——他的嗎?」我忍不住問道。心裡不免有些鬱悶,明明有服侍他的侍女,幹嗎昨天非要我出那個洋相。

兩位侍女對望一眼,臉上隱隱露出了羨慕之色,「奴婢們和夫人不同,只是下人而已,夫人可是大人收的第一房侍妾。」

我倒,第一房侍妾,這也好羨慕嗎……

「他上朝似乎挺早的啊。」我決定換個話題,聽到侍妾這兩個字我就頭大。

「回夫人,大人每日很早就去上朝了,不過今日,稍稍耽擱了一下。」

「他怎麼了?」

「大人今早更衣的時候,被衣服內的針所扎到,也不知是哪個下人如此不小心,竟然傷了大人的貴體……要是被查了出來,必定要受家法……」

我嘴裡的漱口茶撲的一聲噴了出來,再想起早上的那聲慘叫,嘴角不由一陣抽搐,難道是我……昨天縫完衣服把針插在那裡了……

完蛋,完蛋,怎一個慘字了得啊……

在梳洗完畢,用完了精緻的早餐後,兩位侍女跟著我回到了原來的院子,幫我將一些東西搬到房牡丹的院子裡,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只不過是一些換洗的衣服。

在進院的時候就看到了小蝶,我親熱地和她打了招呼,畢竟這些天一直和她相處的不錯,她的神色有些古怪,看了看那兩位侍女,又將我拉到了偏僻處,「是真的嗎?駙馬將你轉送給了大公子?」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

她的眼中飄過了一絲捉摸不定的神色,「大公子這是第一次收了侍妾,真沒想到。」她沒有再說下去,又抬眸對我笑了笑,「我也幫你收拾一下吧。」

「謝謝,」我拉住了她的手,朝房間裡走去。

也許是春寒的關係,她的手,似乎比往常都要冷。

晚上房牡丹回來的時候,我一直以十分良好的態度低垂著頭,等待著他的責備。不過出乎我的意料,他根本沒有提起早上的事情。我大鬆了一口氣,又再次自告奮勇的幫他研墨,

正賣力的磨著墨,想像著古人紅袖添香的優美意境,手上不小心抖了一抖,一團墨汁像是說好了一樣濺上了他的那件襴袍,他放下了筆,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似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小隱,你是和這件襴袍有仇嗎?」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可以幫你洗……」

「啊,算了……」他立刻一口回絕。

在他抬頭的瞬間,我看到他的鼻尖上也正不偏不倚的濺著一點墨汁,看上去滑稽得很,不由心裡偷樂,憋了半天才沒有破功。

「怎麼了?」他一臉莫名地望著我。

「這裡也有。」我笑著指了指他的鼻尖,順手拿起了一塊手邊的一塊布料替他擦了擦。

從半開的直欞窗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反射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清朗而淡然,他那如墨一般烏黑的眼眸閃動著淡淡的光澤,魅惑不失優雅,華麗卻不失柔和。

猶如牡丹一般的貴公子……容貌,身份,爵位,家世,無一不缺,這個男人,一定也是許多長安女子的夢中情人吧。

手腕上忽然一熱,側眼看去,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微微一驚,忽然聽到他的聲音從我的耳邊傳來,「小隱,你真的和這件衣服有仇。」

什麼?我低頭一看,啊的一聲脫口而出,額上的青筋又抽了,我這手裡拿的正在替他擦墨汁的布料不就是他的衣角嗎……

我像觸電一般放開了那片衣角,猛的退後了幾步,乾笑了幾聲。

「我先告辭了,晚安!」也不等他回答,又一次奪門而逃……

我果然沒有成為侍妾的天份啊……

五六天後,高陽公主回府了。

一回府,她就對房遺愛將我轉送給了房牡丹一事大發雷霆,房玄齡大人早就頭痛的回房休息了,所以現在只有幾位當事人在這裡任由她發脾氣,誰也不發一言。

「公主,多謝你的美意,只是為夫之後發現對她並不滿意,所以就轉送給了大哥。」

房遺愛在她中場休息的時候終於開了口。

「本公主買了她可不是送給他的,」她那雙刀半翻髻上的金步搖正在輕微晃動,「如果這樣的話,就送她出府。」

「那可不行,」房遺直啪答一聲開啟了扇子,笑得魅惑之極,「她現在是我的人,可不能說送走就送走。」

「房遺直,你竟然違抗本公主的命令?」高陽公主挑了挑她的涵煙眉。

「公主,難道連大伯的私事都要經過你的允許嗎?」房牡丹依舊笑著。

高陽公主一時語塞,忽然瞪了我一眼,我頭皮一麻,拜託,這又不是我的過錯,是他們兄弟倆在玩友愛遊戲。

「那本公主會再為你買一房侍妾。」高陽冷冷道,「這次一定讓相公滿意。」

「不必了,我已經有人選了。」房遺愛淡淡開口道。

」誰?「

「小蝶。」

他的話音剛落,大家都吃了一驚,這當然也包括我。這怎麼一點預兆都沒有呢。小蝶是什麼時候成為了他的人呢?而且,這不是又回到了它原來的軌道上來了嗎?難道無論過程如何改變,結局都是註定的嗎?

「她?」高陽難以置信的又問了一遍。

「不錯,其實她早已經是我的人了。」房遺愛的話再次令大家再跌眼鏡。

高陽愣了愣,忽然冷笑了一聲,「難為本公主還為你著想,原來你早就勾搭上了別人。」她頓了頓,「那正好,也給她一個名分吧,讓她伺候你,本公主更放心……」

高陽瞥了一眼房遺直,又望向了房遺愛,」對了,本公主明日會去探望父皇,順便要和他說件事。

房遺愛臉上的表情似乎沒什麼波動,「什麼?」

「身為公主的駙馬,常騎散侍這個職務實在是讓本公主面上無光,明日我就向父皇啟奏,撤了房遺直的爵位,轉讓與你。」高陽的嘴角浮起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相公,如何?」

房遺直的神色依舊鎮定自若,倒是房遺愛大吃一驚,立刻勸阻道,「這怎麼行,大哥是長子,理應他得了這個爵位,我……」

「本公主已經決定了。」高陽立刻打斷了他的話,挑釁似的望了一眼房遺直,轉身就走。

「大哥……」房遺愛的臉上掠過一絲愧疚,「公主她……」

「無妨,二弟,什麼都不用說了……」房遺直平靜地說道。

「大哥,我……」房遺愛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眸裡帶著幾分痛苦,幾分迷離,幾分澄澈,幾分朦朧,幾分相似,幾分不似,「若知道這樣,當初我又何必非要爭著娶公主……」

房遺直的神情微微一震,手中的扇子啪答一聲合上了。

我也大吃一驚,原來,原來當初是房遺愛一定要娶公主……怪不得,公主不嫁長子嫁次子……

那麼這麼說來,房遺愛對高陽,一開始也並非無愛,也許失望多了,漸漸地就連怎麼愛也不記得了……

他這是在後悔嗎?後悔當初的選擇嗎?

想起來,人生大都不外如是。因了一點小小的機緣,便改了方向,越走越遠。待到回頭時,只看得到曲折伸展的來時路,看得見沿途或荒涼或繁盛的風景,就是找不到原點,倦極了也回不了頭。

可是讓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高陽這樣厭惡房遺直呢?

而且,房遺愛和小蝶之間,似乎也根本沒有我所想像的那樣轟轟烈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