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決定了?」
「我決定了。」長公主望著李弘,深情地說道,「當襄楷大師說我懷上孩子的時候,這世上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你和孩子,其它的我都不要了,統統不要了,你和孩子就是我的一切……」
李弘緊緊摟著她,感覺就象摟住了自己的生命,一切都是過眼煙雲了。
太傅劉和坐到李弘的對面,望著李弘臉上的笑容,拱手祝賀道:「大將軍,恭喜了。如果先帝在世,聞聽此喜訊必定喜不自勝啊……」
「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李瑋忽然問道。
「我們兩個……」劉和不知道李弘什麼意思,詫異地指了指李弘,「我們兩個……算起來有二十一年了,當年翼城大戰的時候,我和袁紹、劉表、蹇碩奉旨犒軍……」劉和停了一下,嘆了口氣,「物是人非了……袁紹和蹇碩都死了,劉表在襄陽時日無多,我也老了……」劉和伸手托起李弘飄散的長髮,望著根根銀絲,感慨萬千,「你也老了,你看你的白髮不比我少啊……天下也快平定了,你也該束髮了,不要再像個胡人一樣,總是不修邊幅,成何體統……」
兩人互相看看,不約而同地開懷大笑。
「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的緣故,我現在常常想起往事。」李弘笑道,「當年在盧龍塞,我第一次看到你父親,他舉著大漢的戰旗,面對鋪天蓋地的鮮卑人,一往無前……如果老大人還活著,他今天會對我說什麼?」
「你已經盡力了。」劉和感嘆道,「人都有死的時候,如果彌留之前回首往事,覺得自己這一生了無遺憾,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老大人彌留之前,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沒有看到大漢的中興。」劉和說道,「不過家父最後還是瞑目而去,因為大漢還有你,他相信你,相信你能力挽狂瀾。」
「我已經不行了……」李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也許我和老大人一樣,也看不到大漢的中興了。」
劉和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望著他眼裡的哀傷,心絃微顫,眼睛不由得有些溼潤。
「你要親自帶兵去中原嗎?」
李弘搖搖頭,「大漢有陛下,有趙雲、呂布,還有閻柔、龐德、燕無畏、衛峻這些大將,足夠了,足夠了……」
劉和狂喜,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李弘,激動地渾身顫抖,哽咽說道:「大將軍決定了?」
「決定了。」李弘說道,「我把北疆武力交給陛下。」
劉和悲喜交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淚如雨下。大漢終於走上了中興之路。李弘在二十多年的歲月裡支撐了大漢,但也威脅著漢祚,然而他最終還是拋棄了個人慾望,沒有重蹈董卓的覆轍,把大漢堅定地推向了崛起之路。
「子民啊,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劉和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嘶啞著聲音說道,「等朝廷穩定了,我也要離開朝堂了,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
李弘笑笑,「你是朝中最老的宗室大臣了,這件事也只有你出面才能斡旋成功。」
「到了行臺,你告訴陛下,赦免所有人的死罪,所有人,然後他就可以下旨徵調北疆鐵騎南下了。」
「陛下必須到十六歲才能真正主政,在這之前,國事由輔弼大臣共理。丞相李瑋、大司馬徐榮、太尉張燕和驃騎大將軍趙雲是大漢四大輔弼大臣。在天子主政之前,四位輔弼大臣不可更改。」
「大將軍呢?」劉和吃驚地問道,「你不再出任輔弼大臣?」
李弘搖搖頭,「此次危機,丞相大人和朝中大臣都有責任,因此朝廷的吏治要整肅,該流放的流放,該禁錮的禁錮,該留用的還是要留用。公卿位置空缺,就讓軍中統帥和州郡刺史回朝任職,玉石、顏良、閻柔、華雄、皇甫酈、張白騎等人都可以回朝。州郡位置空缺,就讓軍中的將軍、中郎將、校尉去擔任。軍中這些威望高的將領入朝了,有利於陛下在軍中提拔新人,建立自己的威信。」
劉和遲疑良久,試探著問道:「李瑋繼續出任丞相一職是否合適?」
「要麼李瑋出任丞相,要麼我在朝輔弼,兩者選擇一個。」李弘很堅決地說道,「你可以做出選擇。」
劉和苦笑,「丞相大人恐怕會報復……」
「我會警告他。」李弘說道,「他的人,該下去的也要下去了。他一個人在朝中勢單力薄,掀不起大風大浪。」
劉和長嘆。李弘用了十幾年時間,利用朝堂上風雲變幻的形勢,一步步把北疆人全部推進了朝堂,未來的大漢朝廷是北疆的武人和士人共理朝政,而北疆武人佔據了決策權,這對大漢中興大業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