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節

「為了節省軍資,緩解朝廷財賦危機,我們暫時答應扶羅韓的求和,讓劉豹、步度更和拓跋泓都帶著軍隊回去,我們的軍隊也撤到長城以內去。」李弘說道,「待到明年春天,我們再看形勢如何發展,如果鮮卑人自己不願解決,我們來解決。」

十月中,柯比熊、闕昆等人帶著軍隊返回了火雲原,祭鋒帶著胡騎營隨行相助。

匈奴大單于劉豹、西部鮮卑王步度更、北部鮮卑的拓跋泓各自率軍撤離。

十月下,漠北都護鐵鉞、度遼將軍劉冥也各自率軍返回居地。

大將軍讓射虎、射纓彤率軍駐守彈汗山,自己陪著小天子,率大軍撤進了長城。

十月下,鎮護大將軍張郃接到聖旨,率軍撤返青州,兼領青州刺史。

麴忠沒有到青州出任刺史,他上表朝廷,以年老多病為由,要求辭去均輸令一職,回家養老,但丞相李瑋拒絕了。

從九月開始,長安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先是從櫟陽傳出長公主和丞相大人政見向左、激烈爭執的訊息,接著司隸校尉張遼開始傳訊和抓捕關中、河東等地的官吏和商賈富豪,朝廷大力整治吏治的跡象越來越明顯。他預感到形勢不對,頻繁會見門閥世家的家主和各地商賈富豪,書信更是滿天飛,府邸內進進出出的大小官吏也是絡繹不絕。

十月初一,司隸校尉張遼彈劾大司農部丞黃猗(yi)。黃猗是袁術的女婿,前太尉黃琬的兒子,和麴忠是兒女親家,家世顯赫。大司農部丞負責帑藏,掌管國庫,而這位黃猗大人卻監守自盜,把國庫的錢財拿出來放高利貸,膽子太大了。

這下震驚了朝廷上下,連長公主都瞠目結舌。

黃猗當即收監,由丞相李瑋親自審問。黃猗自始至終,一言不發。李瑋其實早就拿到了確鑿證據,第二天他就抱著十幾卷文書趕到櫟陽宮。長公主隨便看了看,臉色馬上就變了。此案牽連甚廣,上至太傅楊彪、大鴻臚卿袁耀,下至大小子錢商,多達一百八十多人,而均輸令麴忠霍然在列。

長公主望著得意洋洋的李瑋,心裡一陣發寒。這要殺多少人?這個傢伙看樣子不把朝中大臣一鍋端了,是誓不罷休啊。

「你想怎麼辦?」長公主也不看了,把文卷推到一邊,冷聲問道。

「這案子臣辦不了。」李瑋神色平靜地說道,「臣覺得,為了慎重起見,還是請陛下和大將軍速速回京。」

長公主愣了一下。大將軍血腥肅貪是出了名的,他要是回來,殺得更多。

「不行,絕對不行。」長公主連連搖手,「我立即手詔大將軍,請他明春返京。」

「這麼說,殿下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李瑋頓時來了氣,聲調不由自主地高了幾分,「殿下是不是忘記了大漢社稷是怎樣陷入傾覆深淵的?」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要管了,我來處理。」長公主非常堅決地說道。

李瑋搖搖頭,躬身說道:「殿下,你這樣姑息養奸,會把事情搞得一團遭。」

長公主的做法引起了朝中部分大臣的憤怒,太尉張燕、光祿勳趙雲、衛尉楊鳳、大司農田豫、尚書令田疇等大臣聯名上奏,要求長公主整治吏治,對那些貪官汙吏嚴懲不貸。

長公主置之不理,把大司馬徐榮、太傅楊彪、御史大夫荀攸、廷尉卿陳群等大臣請到櫟陽,商議如何妥善處理此事,以便最大程度地維護朝廷的「臉面」。此案一旦爆發,朝廷的威儀必定遭受重擊,更有可能激起民憤引發叛亂。

十月初九,太尉張燕召集在京將領、關中各地駐軍將領議事,他在軍議上一再告誡各部將領,要嚴守軍律,不要貪贓枉法,否則發現一個殺一個,絕不姑息。

十月初十,太尉張燕上奏,考慮到最近長安局勢緊張,他打算把左將軍顏良、龍驤將軍王當的軍隊急速調回長安城,屯兵於北軍大營,以防不測。

十月十二,長公主把二十多位大臣請到了櫟陽宮,共議此事,但丞相李瑋、太尉張燕等人拒不接受長公主的建議,並且彈劾太傅楊彪和大鴻臚卿袁耀。此案牽扯到楊彪的多位宗親和門生故吏,他應當即刻引咎請辭。袁耀的姐夫就是黃猗,而袁耀的兩個弟弟也牽扯到此案,他不但要引咎請辭,更應該主動到廷尉府大牢待著去。

長公主的話沒有任何份量,大臣們在堂下互相指責、謾罵,根本無視她的存在。

長公主怒不可遏,她現在深刻體會到皇權淪喪的悲涼和無奈。豹子大哥,這就是你所希望的大漢朝廷?在這樣的朝廷裡,將來小天子還能主掌權柄,還能治理社稷?

朝議不歡而散。

十月十五,左衛將軍呂布、左將軍顏良、右將軍文丑、龍驤將軍王當、鎮西將軍姜舞等各地駐軍大將的奏章先後送達長安,異口同聲要求長公主整肅吏治,嚴懲貪官。

「殿下,長安的形勢失控了,你立即離開櫟陽吧。」護軍將軍何風懇求道,「現在朝堂上的矛盾越來越激烈,一旦矛盾爆發,殿下首當其衝。大將軍聞訊後,勢必日夜兼程而回。他一回來,長安這場殺戮就跑不掉了。難道你希望長安血流成河嗎?」

「難道我走了,長安就不會血流成河?」長公主怒聲質問道。

「殿下,你是當局者迷啊。」何風躬身說道,「恕臣失禮,說句不客氣的話,丞相大人、太尉大人其實和殿下一樣,也不願意血腥肅貪,也不願意讓朝廷的威儀受到打擊,事情之所以發展到這一步,都是因為殿下。」

「我?」長公主吃驚地望著何風,「我維護朝廷的尊嚴,我竭盡全力保全功臣的親人,難道我錯了嗎?」

「殿下,你不離開長安,等於給他們撐腰,他們肆無忌憚,即使貪贓枉法了,還依舊囂張跋扈,和丞相大人對著幹,這樣一來,丞相大人的威嚴在哪?他能幹成什麼事?」何風激動地說道,「殿下也曾去過塞外,也知道那裡的苦,我們想守住西、北兩疆,難道僅僅靠將士們的忠誠和勇敢就行了嗎?不行,根本不可能,要想守住邊疆,就要屯田戍邊、就要富裕邊郡,所以丞相大人的辦法是對的,他沒有錯。這些年,如果沒有北疆的穩定,大漢能走到今天?那些門閥世家、商賈富豪們能過上今天的日子?能獲得那麼多的財富?為什麼朝廷幫助他們過上了好日子,幫助他們獲得了數不盡的財富,朝廷反而還欠了他們的錢?為什麼?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長公主呆住了。

「殿下一直認為丞相大人驕橫跋扈,但殿下你仔細想想,今日的朝堂上,到底誰驕橫跋扈?誰把丞相大人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拿刀殺人?」

何風撩衣跪下,「殿下,臣求求你了,離開長安吧,到晉陽去。你走了,那些人失去了倚仗,所有的矛盾都能解決,大司馬和丞相大人會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好。」

十月十六,長公主突然下旨巡視晉陽,國事盡數託付於大司馬徐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