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節

激昂的號角在風中狂唱,興奮的歡呼在西海上空迴盪,羌人計程車氣驟然高漲,「豹子死了,豹子死了……」

絕處逢生,絕處逢生……羌人在如雷般的吼聲裡發動了最瘋狂的進攻,殺,殺死漢人。

野公牛得到了西海神的眷顧,它奇蹟般地重新獲得了生命,獲得了無窮無盡的力量,它站了起來,它仰天長嚎,它開始戰鬥,它咆哮著向驚慌失措的雄獅和黑豹發動了猛烈的攻擊。

靈狐的羌騎大軍奮起餘力,舉起犀利的武器砍向了西涼人。

虹日的羌騎士氣如虹,大軍象潮水一般衝過了阻擊,淹沒了西涼人的戰旗,氣勢洶洶地衝向了西涼中陣。

西涼人幾乎要崩潰了,西涼人堅固的戰陣突然失去了靈魂,失去了賴以支撐的意志,他們要敗亡了。

大漢將士們霍然抬頭,他們不相信大將軍會死,他們極力尋找那面威震天下的黑豹戰旗,他們在羌人的歡呼聲裡竭力保持著冷靜。沒有人能殺死大將軍,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將來更沒有。大將軍就是大漢的戰神,就是戰無不勝的神話,大將軍的黑豹戰旗倒了,並不代表大漢的戰神也倒了。大將軍不會死。

然而,黑豹戰旗消失了,戰場上最為顯赫奪目的黑豹戰旗消失了,將士們的心開始冷卻,將士們的憤怒開始凝聚,將士們的仇恨開始爆發。

戰場上,出現了一陣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充滿了死亡和血腥的氣息,這股氣息太濃了,太沉重了,沉重得甚至連北風都停止了呼嘯,連雪花都停止了飛揚。

就在這時,大漢天子的戰旗出現了。

天子戰旗衝出了風雪,迎風狂舞,獵獵作響,威武雄渾。

「殺啊……」虎賁羽林將士在戰旗的指引下,一路狂奔,一路狂吼,踏著沖天雪霧,呼嘯而來,氣勢磅礴。

「天子……萬歲……」

「天子……萬歲……」

這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霎時驚醒了西涼人,驚醒了大漢將士,更象一柄鋒利的長箭洞穿了將士們的心靈,憤怒霎時被激發了,仇恨霎時被點燃了,「殺,殺死羌人,殺死羌人……」

「轟……」

西海戰場瞬間爆發,廣袤的雪原在這瞬間山崩地裂,大漢將士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們高舉武器,向敵人發動了最瘋狂最猛烈最血腥的殺戮。

大漢的主宰是天子,只要大漢的天子還在,只要天子戰旗還在空中飄揚,只要天子還在酣呼鏖戰,即使沒有大將軍,大漢的將士們依舊能感受到大漢無可匹敵的強悍,大漢威臨天下的王者之尊,大漢無敵,大漢無敵,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殺,殺,殺……

「大漢……無敵……」

漢軍將士們聲嘶力竭地叫著吼著,一往無前地殺著砍著,這一刻,他們忘記了大將軍,忘記了黑豹戰旗,他們心裡只有大漢,只有大漢戰旗,只有大漢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只要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的天子戰旗。

「殺……」

衛峻悲痛欲絕,大將軍倒了,麴義倒了,強烈的憤怒幾乎讓他窒息了,但他還保持著一絲理智,不能讓軍隊崩潰,不能讓軍心喪失,他揮舞著血淋淋的戰刀,瘋狂的吼叫著,「大漢……為大漢而戰,為天子而戰……兄弟們,殺,殺,殺光他們……」

悍卒們吼聲如雷,一個個奮不顧身,浴血死戰。

閻柔落淚了,他嘶啞的叫喊聲中帶著悽絕的哭號,黑豹戰旗不會倒,絕不會倒,「殺光他們,給我殺光他們……」

龐德瞪大了血紅的眼珠子,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只知道殺,只有敵人的頭顱,敵人的鮮血才能稍稍緩解他心中的痛苦,「殺,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漢軍將士就象一支支噴射的弩箭,厲嘯著,叫喊著,直殺敵陣,勢不可當,各種武器如同狂風暴雨一般落下,殺得羌人死傷累累,鬼哭狼嚎。

羌騎主力的後軍失去了方向,他們陷入了漢軍瘋狂的追殺,雖然他們想衝破漢軍的阻擊,和前方的軍隊會合,但漢人突然間爆發了,血腥的殺戮讓羌人肝膽俱裂,一時間無所適從,只能頻頻吹號,請求前軍返身回擊,幫助他們撕開漢軍的戰陣。

羌人的前軍更是不堪,這頭野公牛遭到了獅群可怕的攻擊,陣外有穆斯塔法的長水營、姜舞和雷子的烏拉鐵騎,三支大軍三面圍殺,犀利無比,陣裡面是祭鋒和胡騎營悍卒也爆發了,他們在羌人陣中頑強推進,距離虹日的中軍越來越近。這時候,羌人除了向前持續攻殺,沒有任何辦法回頭,更沒有辦法支援後軍。

西涼人的戰陣搖搖欲墜,楊秋和將士們咬牙死撐。天子帶著援兵已經殺來,勝利就在眼前,只要頂過羌人這最後一擊,漢軍就能牢牢控制戰局,就能獲得期盼了百年的勝利。

李弘帶著悍卒們浴血苦戰。

右翼戰場上的羌人主力已經被分割切斷,漢軍鐵騎正在圍殺其中一部,而虹日的一部鐵騎處在右翼戰場和中路戰場之間,戰陣拉得很長,此刻只要虎賁羽林營對準這部羌騎發動致命一擊,則這部鐵騎立即崩潰,如此一來,左右兩翼戰場上的圍殲立刻便會取得絕對兵力優勢,羌人將在此仗全軍覆沒。

時間,只要再堅持短短一段時間,美麗的西海將成為大漢永不分割的一部分。

羌人攻勢如潮,全然不顧性命。李弘頂在最前線,長槍飛舞,殺死了一個又一個敵人,但羌人太多了,蜂擁而上,殺不盡殺。親衛騎死傷慘重,他們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付出了驚人的代價,而五百羽林騎也越來越少,幾乎陣亡過半。

長箭厲嘯,狠狠釘進了李弘的大腿。李弘痛得慘哼一聲,踉蹌後退,拔刀剁去箭柄,飛身再戰。長矛刺中了李弘的小腹,鮮血濺射。李弘高聲怒吼,象猛虎一般撲上,長槍洞穿羌虜於地。李弘殺人太多,激怒了羌人,敵卒紅了眼,狂呼而上。李弘奮起神威,一口氣連殺七人,自己也多處中創,鮮血淋漓,他堅持不住了,劇烈的喘息聲似乎在警告他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但他不能退下去,他從沒有想過要退下戰場,戰,戰死為止。

李弘手拄長槍,勉勉強支撐住搖搖晃晃的身軀,右手戰刀如長虹貫日,再殺三人。

刀斷,他手拿半截戰刀,無力地跪到了地上。或許是自己老了,也或許是西海的魔咒發揮了作用,自己已經油盡燈枯,再也無法揮動戰刀了。

長矛帶著一蓬血花從天而降,直刺李弘的前胸。

任意殺到,手盾在電光火石之間擋住了長矛,戰刀雷霆劈下,砍斷矛柄,再一轉刃,筆直刺進了羌人的胸膛。

「護住大將軍,護住……」任意猛地站直身軀,縱聲狂吼,但僅僅喊了半嗓子,長矛和箭矢已經從四面八方同時殺到。任意倒下了,他砍下了三顆頭顱,擋住了兩支長矛,但依舊有三支長矛穿透了他的身體,七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鮮血四射。

任意的鮮血噴到了李弘的臉上、長髮上,溫熱的血液順著臉頰一直流到鬍鬚上,滴到了地上。李弘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的心在抽搐,手在顫抖,失去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

羌人再度撲上。親衛悍卒捨命相搏,瞬息功夫,李弘的身邊便倒下了五個兄弟。他慢慢鬆開了抓住長槍的手,握住了任意的戰刀。

「殺……」李弘動了,他象豹子一樣動了,戰刀如虹,斷刀如電,吼聲如雷,羌人就象秋風中的落葉,又如天上飄落的雪花,霎時被一股狂飆捲起,漫空飛舞。

十一個敵人,十一條生命,轉眼間,煙消雲散。

李弘站住了,一動不動,渾身上下的鮮血還在冒著絲絲熱氣,右手駐地的戰刀已經卷刃,左手的斷刀正插在敵人的嘴裡。

北風吹過,羌虜的屍體轟然倒下,只剩下一個噴血的頭顱依舊掛在斷刀上輕輕顫動。

羌人肝膽俱裂,圍在四周,再不敢上前。

雪原震動,劇烈震動,大漢天子帶著虎賁羽林營殺到了中路戰場。

號角長鳴,震撼天地。

「殺,殺上去……」段炫獨臂高舉,戰刀直指敵陣,「殺了他們,殺光,殺光……」

「直殺中陣,直殺中陣……」張蕭揮舞著長槍,回首狂呼,「殺死虹日……」

「殺……」虎賁羽林的將士們吼聲如雷,以雷霆之勢一擊而下,強悍的鐵騎大軍如同一柄巨型鐵錐,狠狠地撞上敵陣。

敵陣四分五裂,瞬間崩潰。

羌人前軍大亂,一部分打馬向前,拼死殺向西涼人,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一部分被漢軍鐵騎殺得狼奔豕突,沒命一般向中軍狂奔,竭力逃避漢軍的攻殺。

靈狐絕望了。羌人和西涼人之間的仇怨太深了,今日一仗,西涼人在羌人的圍攻下,把百多年來的仇恨一次爆發,他們以匪夷所思的勇敢和頑強擋住了兩支羌軍的會合,同時也把羌人送進了敗亡的深淵。

「告訴虹日,請他突圍,務必給西海保留一份元氣,我將竭盡全力拖住漢人,快,快……」

號角吹響,淒涼而痛苦。

虹日仰天長嘆,揮手下令,「告訴後軍,請他們向天峻山突圍,能殺出去多少算多少。」

「傳令各部,突圍,向大通山方向突圍,快,快……」

「嗚嗚……」羌人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羌騎後軍立即調轉馬頭,向西面的天峻山方向撤退。

虹日指揮大軍,向北面的大通山方向突圍。

靈狐指揮大軍左衝右突,試圖殺出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