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王朗和華歆遭到了嚴刑拷打,兩人拒不承認,先後昏死過去。司馬懿從懷內掏出兩份供詞,按上了兩人的手印。

陳衛帶著供詞急返丞相府。司馬懿命令何林率軍看守館驛,自己押著蔡瑁、王朗和華歆急奔廷尉府。

此刻治書御史郗慮、廷尉丞陳好、司隸校尉王澤、京兆尹餘鵬都已聚集到丞相府。大司馬徐榮把天子遇刺的事簡要說了一下,命令他們連夜突擊審訊,務必把叛逆一網打盡。

陳好的速度非常快,天還未亮,他已經派人把禰衡、陳登抓了起來,並書告徐榮,懷疑太僕孔融與此案有很大牽連,是否羈押。

徐榮命令司馬懿帶人把孔融「請」到廷尉府問詢。孔融是上卿,除了長公主,誰都無權下令抓他。

天亮後,陳好再次書告徐榮,根據現有證據,可以證明前宗正卿臧洪和此案有牽連,建議兩案合併審理。徐榮接受了陳好的建議,並要求陳好立即擬寫審訊奏章,郗慮擬寫彈劾奏章,即刻送往櫟陽稟奏長公主。

朝陽升起之時,李瑋帶著一大堆奏章,急速趕向櫟陽。鮮于輔則拖著疲憊的身軀,飛馬趕往豐鎬大營。

櫟陽。

黎明前夕,丞相蔡邕和筱嵐到達櫟陽,向長公主急奏天子渭橋遇刺一事。

「從現有情況推測,小天子可能被張燕挾持,而張燕則藉助小天子的力量,乘機奪取趙雲將軍的兵權,指揮北軍發動兵變。」筱嵐望著驚駭至極的長公主,儘量用比較平和的聲音詳細分析了局勢,「大司馬徐榮大人和廷尉卿鮮于輔大人完全不知情,他們正在竭力挽救危局,以他們在軍中的威信,應該可以暫時阻止張燕,但這個時間不會太長,如果殿下不能答應他們的要求,恐怕局勢將迅速失控。」

「不能答應他們的條件。」蔡邕怒氣沖天,大聲叫道,「張燕處心積慮發動兵變,其目的不僅是為了逼迫殿下修改招撫策略,更重要的是為了奪取殿下手中的權柄。殿下若喪失了權柄,不但無法保全自己,連小天子都危在旦夕啊。」

「但是,不答應他們的條件,小天子就更危險了。」筱嵐苦笑道,「此次兵變,有三種後果。一是殿下答應他們的條件,兵變危機迅速化解。二是殿下答應他們的部分條件,儘可能減少兵變對社稷造成的危害,等待大將軍回援,但大將軍遠在三千里之外,即使他日夜兼程,也要到本月底左右才能回到長安,遠水救不了近渴,而尤為可怕的是,在兵變已經既成事實的情況下,就算大將軍回來了,也難以挽救局勢了。第三,殿下拒絕他們的所有條件,和他們針鋒相對,兵變之禍隨即演變成禍國之禍,輕則社稷遭受重創,中興大業遙遙無期,重則社稷傾覆,大漢就此敗亡。」

長公主頹然長嘆,悲苦而泣。

丞相蔡邕激怒攻心,連拍案几,「調兵,即刻調兵進京,我就不信,我大漢幾十萬將士都會成為叛逆。」

筱嵐大驚,連連搖手,「萬萬不可。當年董卓之禍,老大人難道忘記了嗎?各路大軍蜂擁進京,社稷旦夕之間便會成為灰燼。」

「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嗎?」蔡邕怒聲狂呼,悲憤不已。

「相信大將軍,這個時候一定要相信大將軍,他一定有辦法解決危機。」筱嵐突然哭了起來,「無論什麼時候,我們都要相信他。」

這句話就象利劍一般狠狠刺在了長公主和丞相蔡邕的心上,讓他們痛苦不堪,懊悔萬分。說來說去,這場災禍都是因為不相信大將軍而引起的,如果不把大將軍逼走,如果大將軍一直在京都,大漢怎會有此大禍?

上午,威武將軍何風率軍趕到城下。

長公主和丞相大人等人大驚失色。難道長安城所有人都參加了兵變?何風這麼快就率軍殺到了櫟陽?

何風獨自進城拜見長公主,「臣奉大將軍之命前來保護殿下。」

長公主當即喜極而泣,激動地問道:「大將軍回來了?」

「大將軍還在三千里之外。」何風奇怪地看著長公主,不知道她怎麼會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想法。現在大將軍如果在長安,那他豈不是兵變的指揮者?

長公主痛苦地低下了頭,難掩一臉的失望之色。

「你怎麼會有大將軍的命令?誰叫你來的?」筱嵐突然出現在何風的背後,神情極度震駭,嘴裡發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憤怒,「誰叫你來的?」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在這個危及時刻,何風前來護駕有什麼不對嗎?

何風驀然窒息,眼裡殺氣暴現。上當了,老子還是上當了,李仲淵你這個混蛋,老子這次如果有命回到長安,非要扒了你的皮。

「說啊?誰叫你來的?」筱嵐衝到何風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連連搖晃,狀若瘋狂。

何風苦笑,「的確是大將軍的命令。」

「手令呢?你把大將軍的手令拿出來,否則你就是謀逆之罪。」

何風從懷裡掏出了那塊白絹。筱嵐一把搶過去,極快地掃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這道手令只有四個人知道,這是秘密,永遠不能洩漏的秘密。筱嵐把白絹狠狠砸到何風的腦袋上,怒聲罵道:「何瘋子,你是白痴啊?」

何風尷尬傻笑,一肚子火氣只能忍著。他不知道自己上了什麼當,只能做白痴了。

筱嵐掩面而泣,轉身離開了殿堂。

長公主請來了左衛將軍呂布和右中郎將田豫,請他們把虎賁、羽林衛士和部分守衛宮門的南軍將士全部撤出皇宮,皇宮的戍守之責交給何風。

呂布毫不猶豫,堅決反對。田豫手握劍柄,怒視何風,「何瘋子,帶著你的軍隊,立即給我滾蛋。」

長公主生氣了,「難道我的話沒有作用嗎?」

「殿下,此事不僅關係到臣和田大人的性命,關係到虎賁羽林和南軍數萬將士的性命,更關係到殿下的安危,關係到社稷的安危,臣至死不會答應。」呂布猛地把腰間的戰刀連鞘拽下,跪地呈遞,「殿下,要麼你殺了臣,要麼讓何大人屯兵城外。臣絕不會交出皇宮,更不會開啟櫟陽的城門。」

長公主氣得臉色發青,不知如何是好。剛才何風的話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呂布和田豫極有可能參加了兵變,要和叛軍裡應外合,脅迫自己答應他們的條件。

田豫摘下長劍,高舉過頂,跪地懇求。

丞相蔡邕若有所悟。何風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自己這顆腦袋稍有不慎就要丟在櫟陽城了,李仲淵這個混蛋把自己送到絕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