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櫟陽,剛剛走。」劉和拿起案几上的一份文卷遞給他,「你看看……出了大事了。」
荀攸接過文卷迅速掃了一眼,臉色驟變,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兵變,長安第三次兵變開始了。自己逃過了兩次劫難,這次還能逃過第三次劫難嗎?
這是天子的聖旨。天子在奏章中簡要說了一下渭橋遇刺的經過,認定這是襄陽的叛逆和朝中的奸佞聯手所為,天子要求丞相、大司馬立即議定對策,做好抓捕的準備,他將統率北軍,於凌晨時分進入長安城,展開抓捕。天子懷疑櫟陽也有人也參予了謀殺,為了確保長公主的安全,天子要求他們嚴守秘密,待明日抓捕了叛逆,審訊確認後,再設法解救長公主。
「這是兵變,是兵變,天子被挾持了。」荀攸瞪大眼睛,連聲驚呼,「快設法阻止,快啊……北軍一旦出動,社稷就完了。」
「怎麼阻止?」劉和無奈地攤攤手,「拿腦袋去阻止嗎?」
「大人……大人……」陳衛飛奔而來,神色驚慌,「大人,何風大人正在集結軍隊,準備殺奔櫟陽……」
徐榮、鮮于輔大吃一驚,兩人飛奔而出,「快,備馬,備馬……」
劉和、荀攸如遭重擊,兩人大汗淋漓,搖搖晃晃地坐到了地上,急促地喘著粗氣,感覺天都要塌了。
今天,崔安和徐庶、石韜、孟建在昆明池一帶玩了一天,因為風景太好,四個人流連忘返,直到入暮時分才戀戀不捨地打道回府。
半路上,他們遇到了飛馬而來的府內親信,「天子在渭橋遇刺,傳言是襄陽人和朝中奸佞聯手所為。」
這個訊息猶如晴天霹靂,四個人當時就傻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誰傳的信?」崔安最先反應過來,急聲問道。
「是陳衛大人傳的信。據說天子黃昏時分遇刺,後被張燕大人護送到了北軍大營,現張燕大人正在召集人馬,準備進駐長安城捉拿叛逆。丞相和大司馬正在調兵阻擊。」
「快走,你們快走……」崔安不假思索地指著徐庶三人說道,「元直(徐庶)、廣元(石韜)、公威(孟建),你們急速南下,取道子午谷,先逃到漢中再說。快啊,遲恐不及。」
徐庶搖搖頭,「不能走。現在走了,等於不打自招,會連累其它人。蔡瑁、蒯良他們都會被殺。」
「你不走,難道他們就不會死嗎?」崔安激動地揮舞著雙手,厲聲叫道,「長安朝堂上的事,難道你不清楚?這可能是一場兵變的開始,長安可能重演當年兵變之禍,所有人都會死於非命。你們留下是死路一條,逃了反而會有一線生機。」
徐庶、石韜、孟建三個人互相看看,猶豫不決。長安終於出事了,長安兵變是他們期盼已久的事情,這個訊息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襄陽,讓劉表、曹操和袁譚果斷出兵,迅速牽制各地的北疆軍,加劇長安局勢的混亂,給長安朝廷以致命一擊。現在進城絕對是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州平,你和我們一起走吧。」徐庶毅然做出了逃跑的決定,「我們之間的關係,長安人都知道,今天我們又在城外盤桓了一天,刺殺天子的罪名算是背定了,你會身死族滅的。」
崔安臉露驚恐之色,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不停地滑落而下,「我……崔家人太多,我走了,一百多口人就完了,我不能走,不能走……」
徐庶還想再勸,石韜阻止了,他衝著崔安拱拱手,「州平,你多保重,我們後會有期。」
崔安悽然苦笑,躬身為禮,「你我兄弟如果有緣,九泉之下再見。」
四人灑淚而別。
八月初六,凌晨,豐鎬大營。
大司農李瑋飛馬趕到北軍大營。
此刻大營內燈火通明,戰鼓如雷,旌旗如雲,一列列的大軍整裝待發,殺氣凜例。
小天子非常興奮,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舉著短劍不停地叫著喊著,對李瑋的跪奏視而不見,一心盼望著即刻縱馬殺出大營。
趙雲扶起李瑋,如負釋重地嘆了一口氣,「千鈞一髮,千鈞一髮啊……」
李瑋渾身溼透,疲憊不堪,抓著趙雲的手臂有氣無力地拍了幾下,以示安慰,同時目光如炬,從張燕等人臉上一一掃過。張燕神色如常,賈詡面如止水,田疇神情冷峻,楊鳳傲然而視,四個人對李瑋非常冷淡。
李瑋伸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抓幾個叛逆,用不著動用數萬大軍吧?陛下年幼,不知道事情的輕重,幾位大人也不知道?」
張燕微微一笑,「以李大人之才,足可抵十萬大軍。看樣子,我應該勸勸陛下,再下旨徵調徵西將軍龐德和徵虜將軍華雄,否則我們難以抗衡啦。」
李瑋眼露惱色,張嘴就想回應,趙雲眼明手快,輕輕推了一下李瑋,「這裡人多,還是到帳內說話吧。」李瑋冷哼一聲,拂袖先行。
小天子聽說長公主已經下旨徵調武威將軍何風急赴櫟陽護駕,頓時沒了精神,他一把拽下頭上的戰盔,隨手丟到案几上,沒好氣地衝著李瑋說道,「早說嘛,讓朕白忙活了一晚上。睡覺了……」說完他走了。
張燕對於毒使了個眼色。於毒心領神會,走進趙雲身邊躬身問道:「大人,各營是不是暫時解散?」
「解散,讓將士們早點休息。」趙雲揮揮手,「你們都退下吧。」
於毒帶著一幫北軍大將躬身告退。
張燕坐到案几後面,低頭沉思。賈詡、李瑋、趙雲、楊鳳、田疇五人坐在四周,各自想著心事,一言不發。大帳內的氣氛很壓抑。
何風率軍到了櫟陽,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張燕措手不及。本來他以為丞相和大司馬為了長安城的安全,為了防止北軍衝進長安城肆意屠殺,無論如何都要讓何風據城堅守。何風的首先之務是戍守京都,他也不敢擅自率軍離開。誰知丞相和大司馬為了保護長公主,竟然決定放棄長安城,而何風這個膽大包天的瘋子,竟然也遵從了這個不可思議的命令,帶著大軍飛奔櫟陽。
何風手上有一萬人馬,在未央宮沒有建好之前,這支軍隊代替南軍戍守都城,除了天子、長公主和大將軍外,沒人能夠調動這支軍隊。現在何風到了櫟陽,張燕即使說服了呂布控制了南軍,也沒辦法逼迫長公主交出權柄。何風在軍中的地位很特殊,他是前大將軍何進的侄子,和皇室的關係非常親近,這些年,長公主念及何家幾乎被滅族,對他極為照顧,以何風對長公主的忠誠,張燕沒有任何可能說服他獻出長公主。
張燕感覺事態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控制範圍,他不得不重新修正計策。
「丞相大人還在長安嗎?」張燕問道。
「他已經去櫟陽了。」李瑋說道,「現在長安城的事由大司馬負責,他已經十萬火急督請大將軍返回京都。」
張燕不再說話,大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李瑋喝了一口水,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不急不慢地說了一句,「目前的形勢,全部控制在北疆人手上,如果我們利用謀刺天子案,一樣可以達到目的。」
張燕和賈詡對視一眼,臉上不約而同地顯出一絲鄙夷。李瑋趁火打劫來了,這個時候從他嘴裡聽到「北疆人」三個字,無疑就是想聯手,從中撈取最大好處。
「李大人何不說說你的想法,讓我們聽聽你的高見?」楊鳳臉含嘲諷之色,笑著調侃道,「你想到達什麼目的?」
李瑋對楊鳳的嘲笑不以為意,「小天子在沒有加冠禮之前,應該由太后主政,現在沒有太后,就由長公主主政,這是孝獻皇帝駕崩後,大臣們共同做出的決定,目前不宜更改。雖然大漢律有規定,在天子太小的情況下,應當由顧命大臣代理國事,輔佐天子,嚴禁後宮干政,但如今情況特殊,如果強行奪去長公主的權柄,實施顧命之制,恐怕會引發更大的禍患。董卓之禍就是前車之鑑,為了確保中興大業的成功,我們還是不要冒險,以免重蹈覆轍為好。」
李瑋說完之後,兩眼緊緊盯著張燕,等待他的回應。賈詡等人也望著張燕,靜待他的決定。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無需挑開了說,只要命中主旨即可。
在眾目睽睽之下,張燕終於點了點頭,「仲淵,具體對策呢?」
張燕親熱的稱呼,立即拉近了雙方的距離,這也算是接受了李瑋的建議,同意和他攜手合作了。
「以最快的速度了結謀刺天子案,把該殺的都殺了,把該趕走的都趕走。」李瑋臉上的笑容立刻燦爛,滔滔不絕地就說了起來,顯然他已想好了對策,「之所以會發生謀刺天子案,是因為朝廷招撫決策的錯誤,我們利用這一點威逼長公主還政於天子,迫使長公主立即修改官制,大幅削減和限制她的權柄。在長公主依舊主政的前提下,朝廷恢復顧命之制,讓顧命大臣輔佐小天子,決策國事,同時迅速重建皇權和相權的制衡,儘快建立有助於大漢中興的新官制。」
接著李瑋把自己的計策做了一番詳細的說明和解釋,「飛燕兄,如果你同意,我們即刻開始實施。」
「此次青兗士人幾乎被趕殺一淨,呂布將來肯定對我們心懷怨恨,所以……」楊鳳敲了敲案几,望著李瑋皺皺眉,「我看……」
「不能動他。」李瑋堅決搖手,「制定和修改官制需要時間,迫使長公主放權需要時間,實施新官制也需要時間,而大將軍很快就會回來,為了搶在大將軍回來之前完成這一切,我們需要持續威脅長公主,這個強大的威脅就來自於南軍。南軍將士對她的威脅越大,發生兵變的可能就越大,而她答應修改官制的時間也就越短,但南軍將士威脅長公主形同謀逆,需要有人頂罪,這個人就是呂布。不過,大將軍不會殺呂布的,最多不過罰他去戍守邊郡,這樣他對我們的威脅也就徹底解除了。」
「那些襄陽人呢?」趙雲問道。
「暫時留著,等大將軍回來處理。這些人還有作用,至少可以幫我們賺一批贖金。」
眾人大笑。
「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李瑋看看眾人,喜笑顏開,「那麼,再過一個月,朝堂上就是我們北疆人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