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節

馬延自嘲地笑笑。突圍,簡直是笑話?洛陽城已經失陷,八關險隘也控制在北疆軍手上,大軍能往哪裡突圍?袁尚、袁微走投無路,臨死前還要讓幾萬無辜將士為他們陪葬。馬延轉頭看看四周計程車卒們,想到他們馬上就要陷入包圍身首異處,心裡一痛,眼淚差點掉了下來。士卒們只知道拼命,他們不知道突圍其實就是死亡,他們或許還以為這是一條生存的希望之路。

「大人……」遠處一個軍候揮手叫道,「大人,我們快把壕橋推上去,快啊……」他話音未落,一支長箭厲嘯而來,霎時把他釘在了地上。

馬延悲呼一聲,仰天慘嘯。自己上不能堅守洛陽,保全社稷,下不能保全自己兄弟的性命,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他猛地一躍而起,舉手狂呼,「兄弟們,把壕橋推起來,架上去,架上去……」

他沒有舉盾,整個身軀都暴露在北疆軍的箭矢之下,他即刻成為箭矢的目標,他被射穿,仰身倒在了地上。

凌晨,袁尚、袁微帶著軍隊衝出了平城門。

呂曠、何亟帶著前鋒軍急速殺進。這條大道直接延伸到洛水河岸,明堂和靈臺就在這條大道的東西兩側。出乎他們的意料,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任何阻擊,北疆軍任由他們穿過三雍宮,逼近了洛水河岸。

黑夜裡,洛水河上突然燃起了大火,五條浮橋瞬間陷入火海。

南下的路被斷絕了。

袁微沒有絲毫猶豫,斷然下令,「向西,沿著洛陽水西進,攻佔河南城,直殺青龍山,從宜陽方向突圍。」

「到了宜陽,四周都是高山,山道險峻,我們突圍更難。」陳琳勸阻道,「還是退回城內,死守皇宮吧。我們手裡有皇宮,李弘不敢不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完全可以大搖大擺地回到荊州。」

「從宜陽城沿著黑澗水南下就是陸混關。」袁微冷笑道,「只要撤到陸混關,我們就能順利返回荊州。撤……向西撤……」

大軍在洛水河稍加遲疑後,轉而向西,但僅僅走了四里路,他們就被北疆軍擋住了。

張白騎、孫親率四萬大軍正面阻擊。

這兩支大軍的將領全部出自黃巾軍,尤其是李大目、郭大賢、緣城、羅市這些原黑山黃巾軍將領,對袁紹可謂恨之入骨,其攻擊之銳利,殺戮之慘烈,讓叛軍肝膽俱裂,魂飛魄散。

呂曠、何亟首當其衝,前鋒軍迅速被鋪天蓋地的北疆軍所淹沒,兩人當場戰死,三千人所剩無幾。

張白騎、孫親指揮大軍乘勢掩殺。

「把他們逼到河邊,趕到河裡,淹死他們。」張白騎連聲狂呼,「殺無赦,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殺,給我殺……為白帥報仇,為眭帥報仇……」李大目搖動大旗,仰天狂吼,「兄弟們,報仇雪恨啦……」

數萬將士吼聲如雷,激昂的殺聲震撼了黑夜,奔騰的人海象潮水一般掀起重重駭浪,勢不可當。

高翔、眭展等人護著袁尚、袁微且戰且退。

「退回城內,退回去……」袁微望著狼奔豕突,已完全陷入崩潰的大軍,只好下令撤退,但已經遲了。

王當、吳雄帶著兩萬大軍從開陽門方向殺來,切斷了叛軍撤回平城門的退路,護住了三雍宮,把叛軍擋在了小苑門一帶。

張白騎、孫親帶著四萬大軍殺進了敵陣,肆意砍殺。

北疆士卒殺紅了眼,正好又是黑夜,逮到什麼砍什麼,一時間血流成河。

叛軍無路可逃,只好向南,向洛水河而逃,洛水溺死者成千上萬。

六萬北疆大軍從東、西、北三個方向掩殺,一個活口不留,殺得屍橫遍野。

四月初五,黎明,朝陽初升。

洛陽南城的廝殺漸漸停止,戰場上一片狼籍,洛水河上浮屍無數。

洛陽城內,十幾萬北疆大軍把南、北兩宮圍得水洩不通。

上午,張白騎、孫親、王當、吳雄率軍從平城門進入洛陽城。

四個人趕到位於東城耗門附近的天子行轅。這裡原來是洛陽朝廷的太尉、司馬、司徒三府,殿堂眾多,氣勢宏偉。

「一個活口都沒留?」李弘吃驚地站起來,望著張白騎半天沒說話。

「袁紹十有八九就在突圍的軍隊裡,快派人去找找。」麴義瞪著張白騎四個人,本想劈頭蓋臉地罵幾句,但礙於張燕在旁,只能強忍著冷「哼」幾聲作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趕快去找。」

王當一臉不屑,正想開口嘲諷麴義,張燕馬上衝著王當皺皺眉,示意他不要多事,「我們估計袁紹這次在洛陽親自指揮,所以你們馬上派人去找。」

「如果他掉到河裡淹死了怎麼辦?」王當顯然對李弘和麴義的態度極為不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老子殺了幾萬人,損失了幾千兄弟,竟然連句安慰話都沒有。難道一個叛逆的死屍比我幾千條兄弟的性命還重要?

「死要見屍。」麴義怒聲說道,「給我到河裡去撈。」

「他要是給魚吃了,是不是還要老子償命?」王當勃然大怒,扯著嗓子就叫了起來,「老子不撈,你敢砍了我腦袋?」

麴義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王當竟敢當面頂撞自己,氣得暴喝一聲,伸手就去拔刀,「王黑子,我看你是嫌命長,找死啊?」

李弘伸手攔住了麴義,「雲天,他們殺了一晚上,夠辛苦了,體諒一點。」接著轉頭對王當揮了揮手,「先休息去吧,盡力找找,找不到就算了。」

張白騎等人躬身告退,張燕親自送了出去。

「雲天,再派人射書宮內,告訴他們突圍的軍隊全軍覆沒了,叫他們趕快投降。」李弘嘆了一口氣,「如果袁紹死了,招撫叛逆們的希望也就落空了,不但袁譚、袁煕兄弟和我們結下了血海深仇,就連劉表、曹操、劉備、孫權他們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和我們血戰到底,決不投降。」

「如果袁紹在洛陽,他活下來的可能本來就不大。」麴義冷笑道,「即使他活著,他也不會投降,更不要指望他會幫助我們招撫叛逆了。」

「但他活著總比死了好。」李弘無奈地說道,「死了也就死了,但最起碼要有具死屍,免得讓叛逆們誤認為我們把他挫骨揚灰了,而且有具死屍,我們在安撫袁閥勢力的時候也好有個交待。」

「也許他還在皇宮裡。」麴義安慰道,「袁紹未必這麼輕易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