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轉頭望向大將軍。大將軍搖了搖頭,悄悄退到小天子身後。田疇、傅幹、段炫等人心領神會,兩邊散開。趙松和楊修本想上前護住小天子,但大將軍嚴厲的眼神緩緩掃過,讓兩人不寒而慄,急忙退下。
小天子驀然發現身邊沒了人,嚇了一跳,撥馬就想回頭。
「陛下是大漢的天子,跪在前面的是大漢的百姓。」李弘衝著他揮了揮馬鞭,「此時此刻,陛下應該幹什麼?想落荒而逃嗎?」
小天子傻了眼,嘴一撇,差點要哭了。
李弘指了指前方,「陛下,去為他們做點什麼,一句安慰的話,一件蔽體的衣物,都能讓他們感激陛下一輩子。」
李弘的話點醒了小天子。他在段炫的幫助下,跳下了馬背,慌慌張張地脫下錦袍,一溜煙地跑到那位老奶奶身邊,把衣服蓋在小女孩身上,然後掉頭就跑,但他大概太害怕了,一不留神摔了一跤。等他暈頭暈腦地爬起來,看到一地的人都在叩頭,看到了一雙雙感激的眼睛。
老奶奶的額頭上已經流血了,她還在無助地哀求著,「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小天子眼圈紅了,他飛一般跑到李弘馬前,仰著頭,用稚嫩的聲音叫道:「朕是大漢的天子嗎?」
李弘飛身下馬,還沒說話,就被小天子一把拽住了,「大將軍,你快救救那小孩,快啊……」
「你有能力救她。」李弘彎下腰,低聲說道,「你應該竭盡所能去救她,不要指望別人,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小天子愣了一下,遲疑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到張燕面前,欲言又止。張燕微微一笑,躬身說道:「陛下,你是大漢的天子,肯定有能力救他們。」
「朕……下旨,把朕的所有東西都給他們。」天子吞吞吐吐地說道,「還有,請醫匠給那個孩子治病。治不好,就打屁股,狠狠地打。」
張燕和李弘對視一眼,臉顯喜色。
「陛下,如果把東西都給他們,那陛下的衣服就沒了,點心也沒了,玩耍的東西也沒了……」張燕低頭望著小天子,頗有興趣地問道,「陛下,你捨得嗎?」
小天子顯然捨不得,猶豫了很長時間。背後的哭號聲越來越大,讓人肝腸寸斷。
「朕捨得,朕還有。朕告訴姑姑,請姑姑再給朕送過來。」小天子下了決心,很爽快地甩了甩手,「都給他們。」
洛陽城西十幾里長的戰場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旌旗飄揚,十幾萬大軍,幾十萬民夫忙忙碌碌,大戰來臨前的緊張氣氛籠罩著城池上空。
大將軍李弘、左衛將軍麴義、右衛將軍張燕等一幫大臣簇擁著小天子,穿過喧囂的戰場,向雍門方向緩緩靠近。
主攻雍門的是高覽、雷重的軍隊。兩位將軍看到天子和大將軍前來巡視,急忙打馬迎上。
小天子此刻換上了一套精緻的小鎧甲,頭戴亮銀色的戰盔,腰間挎著一支短劍,騎在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駒上,看上去像模像樣。越是靠近戰場,重型器械越多,大戰氣氛也就越濃,小天子也越是興奮。他不停地催動著胯下戰馬來回賓士,嘴裡發出「嗷嗷」的叫聲,玩得滿頭大汗。
「大將軍,下次打仗你還帶著朕嗎?」
「當然了。」李弘伸手替他擦去臉上的汗珠,心痛地說道,「太熱了,把戰盔解下。」
「朕也能象大將軍一樣披散著頭髮嗎?」
「不行。」李弘很堅決地說道。
「那大將軍為什麼可以?」
「因為我發過誓。」李弘笑道,「當年我在白登山對著蒼天發誓,天下不定,長髮不結。」
「哦……」小天子睜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朕也要發個誓,只要誓言不實現,朕就能一直披散著頭髮。」
「小孩子的誓言不算數,行冠禮成了大人後,誓言就有效了。」
「哦……」小天子遺憾地嘆了口氣,「那朕還要等很多很多年。對了……」小天子突然想到什麼,拉著大將軍的手哀求道,「下次,把秀兒姐姐,還有顏霸、趙統他們都帶上,好不好?朕一個人來打仗,卻不帶他們,回去後,他們可能不和朕玩了。」
「陛下,這事你說了算。」李弘很率快地答應了。
突然,噪雜的戰場上傳來一陣急驟的戰鼓聲,接著就聽到「轟……」一聲巨響,驚天動地,整個戰場瞬間搖晃起來。
前沿陣地上的三百臺石炮、五百臺各式弩炮做了一次協同齊射,聲勢驚人。
「陛下……」李弘轉頭笑道,「臣帶你去看看重型石炮……」小馬駒上空空如也,哪裡還有小天子的影子?李弘吃了一驚,低頭向馬腹下看去,地上也沒人,只有一個小戰盔在垂頭喪氣地搖晃著。
李弘抬頭四顧,忽然發現數步外的溝渠裡冒出一個小腦袋,一雙黑乎乎的眼睛正滴溜溜亂轉,緊張地四下張望,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李弘忍不住捧腹大笑。這小子大概和一群孩子玩打仗遊戲玩多了,一遇到異常情況本能的溜之大吉。
麴義、張燕等人無不笑倒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