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節

長公主緩緩離開趙岐的懷抱,雙手挽住了趙岐的胳膊,嘶啞著聲音說道:「老大人,我陪你走走吧。我想陪你一起去看看黃昏。」

九月上,天子下旨,御駕親征,率虎賁、羽林軍急赴洛陽戰場。

同日,天子下旨,拜大祭酒鄭玄、太傅楊彪、大司馬大將軍李弘、右衛將軍光祿勳張燕、龍驤大將軍趙雲、涼州刺史賈詡、中書監田疇、大將軍府長史傅乾等八位大臣為「天子師」。

同日,天子下旨,朝廷諸府即刻遷到關中長安,因長安城尚未修繕完畢,天子行宮和朝廷諸府暫置櫟陽城。

同日,拜大司馬府司馬蕩寇將軍皇甫酈為涼州刺史,即刻上任。轉拜賈詡為護軍將軍,即刻趕到洛陽戰場隨侍天子。轉拜田疇為五官中郎將,轉拜田豫為左中郎將,轉拜段炫為右中郎將。轉拜城門校尉解悟為虎賁中郎將。

同日,下旨組建天子營。右衛將軍光祿勳張燕為天子營統帥,護中將軍賈詡副之。其餘五官中郎將田疇、左中郎將田豫、右中郎將段炫、虎賁中郎將解悟、羽林中郎將張蕭率五千虎賁、羽林軍相隨。

鄭玄大師在邯鄲,為不耽誤天子學業,朝廷特拜大師弟子太學博士趙松為諫議大夫,隨營代師授學。太傅楊彪的兒子郎中楊修才華出眾,朝廷也拜楊修為議郎,讓其隨營代父授學。

長公主詔告大將軍,朝廷同意大將舉攻擊洛陽之策,天子到達洛陽後,即可展開攻擊。

長公主又給大將軍寫了一封書信,我和朝廷諸府大概在十一月前後到達關中櫟陽,如果你在黃河封凍之前尚未攻克洛陽,請停止攻擊,並把天子送回關中。此次一切如你所願,你滿意了,但我不滿意。你即刻上書請罪,要自己寫,否則我親自趕到洛陽向你問罪。還有,新年的時候要給我一樣東西,不要又忘記了,我現在恨你,如果你還是忘記了,我會切齒痛恨你。

大將軍接到聖旨,即刻命令趙雲率五千鐵騎北上風陵渡迎接天子,並命令各部做好攻擊準備。

大將軍回書長公主,委婉解釋了自己的苦衷,並說了一句和趙岐老大人一樣的話,我要讓死去的人得到安息,讓活著的人看到希望,當死去的人得到安息,活著的人看到希望後,我會用我的生命來報答你的恩賜。

九月中,豫州梁國,睢陽戰場。

彭烈在豫州梁國戰場上的攻擊取得了突破,他攻克了睢陽。

這一下徐州和豫州緊張起來。袁譚在汝南北部部署了數千人馬,率主力大軍急速反攻睢陽城。同時間,曹操的軍隊在彭城集結完畢,夏侯淵統率一萬人馬沿著馳道急速西進,他們到達梁國的下邑(即今碭山附近)停了下來。下邑距離睢陽大約兩百里,可以給袁譚以強有力的支援。

彭烈很快得到了訊息,急告陳留大營,請求支援。

前將軍呂布命令彭烈固守城池,並給予糧草軍械支援。書告左將軍顏良,請他適當時候讓駐守許昌、穎陽一線的宋憲主動出擊汝南,以牽制袁譚兵力。

呂布又書告高順、魏續、孫鸞、臧霸四位將軍,請他們率軍向徐州逼近,威脅曹操。

呂布派人即刻趕到徐州,警告曹操不要沒事找事。呂布說,雖然北疆軍主力都在攻打洛陽,但我一樣可以把你打得滿地找牙。今春朝廷向你催討賦稅,你一拖再拖,如今馬上就要秋收了,你還有什麼藉口?十一月前後請你務必上繳賦稅,否則天子怪罪下來,大家臉上不好看。

呂布似乎有些興奮,他把曹操臭罵了一頓後,馬上又書告江東孫權,春天的時候催你繳賦稅,你推三阻四,理由一大堆,現在呢?秋收之後如果你還是不給,你最好想想袁紹。和袁紹比,你算個什麼?充其量一個江東的小土豪而已。奉勸你不要和朝廷對抗,免得九族盡誅,死無葬身之地。

呂布這兩封信的效果很不錯,曹操和孫權先後回書,秋收後,一定如實上繳。呂布得勢不饒人,馬上派使南下徐州和江東,囑咐他們無論如何帶些錢糧回來,以便緩解河北財賦的緊張。

曹操和孫權其實氣得七竅冒煙,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呂布。北疆軍從開春攻擊洛陽開始至今已有七個多月了,早就打得疲憊不堪,財賦不用說也是緊張到了極致。一隻被敲斷了牙齒和爪子的老虎還敢耀武揚威?攻克了洛陽、耀武揚威一番還說得過去,但現在連洛陽城沒有打下來,還神氣什麼?

曹操斷然下令,讓夏侯淵帶人冒充袁譚的軍隊,幫助袁譚攻打睢陽。睢陽無論如何不能丟。接著他書告劉表、袁譚、孫權、周瑜,相約秋收後在合肥相會,商議開闢東路戰場的事。如今河北氣勢逼人,如果讓他們攻克洛陽,其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揮軍南下,而首選目標不是荊襄就是江淮,河北不會放過一個對手,為了自己的生存,只能奮起反擊了。

九月下,大將軍書告呂布,洛陽攻堅即將開始,請他設法穩定戰局,確保洛陽外圍的安全。

此刻睢陽戰鬥非常激烈,呂布為了避免損失過大,也為了緩和與曹操之間的矛盾,他命令彭烈率軍退出睢陽,堅守於襄邑、滑亭一線。

九月,益州,漢中。

劉備早在出兵漢中之前,曾和劉璋、王謀、張任等益州大吏商議過攻打漢中的事。當時別駕張松說,在五斗米道中,張修的威望要遠遠高於張魯,但張修這個人野心大,他想帶著軍隊殺進關中,打算象張角一樣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張角和黃巾軍的敗亡是個教訓,而益州很多太平道信徒和五斗米道信徒也曾暴動過,但都失敗了。張魯和很多五斗米道的大祭酒都反對張修出兵關中,他們想以漢中為根基割據巴蜀,這樣對五斗米道的發展更有利。張修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殺的。張修有很多忠實的弟子,在張修死後,他們雖然很痛恨張魯,但出於對五斗米道的維護,他們還是忍氣吞聲承認了張魯的「師君」身份。

張松認為,張魯在漢中苦心經營了十年,五斗米道深入人心,要想強攻漢中,難度很大,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張修的弟子對張魯的怨恨,激起漢中內訌,繼而奪取漢中。

劉備虛心求教。張松說,張修的好友和弟子在張修死後,大都心灰意冷,歸隱山林了,其中名氣較大的有旭累、正方和寒貧等人,但有一個最重要的人卻留下了,那就是李休。漢中有兩大豪族,一個是楊家,一個是李家。當年張魯在殺了張修後能迅速穩住漢中,功勞全在楊家,所以現在楊松、楊柏、楊任、楊昂等楊氏子弟都在漢中出任文武大吏。李休要照顧自己的家族,要安撫張修的部下弟子免得內訌禍亂漢中,再加上張魯和楊家的威逼利誘,他只能選擇留下。張松建議劉備到了漢中後,立刻尋找旭累、正方和寒貧等張修舊部,通過他們聯絡李休,然後裡應外合,拿下漢中。

劉備接受了張松的建議,並拜託張松幫他在蜀郡尋找了幾位張修舊部,請他們幫助尋找旭累、正方和寒貧等人。

劉備到了陽平關後,和張魯會談破裂,隨即準備強攻漢中。這時旭累、正方和寒貧等人到了劉備的大營。劉備的條件很優厚,五斗米道不但可以在漢中、巴蜀發展,將來天下平定後,還可以在大漢十三州發展,當然了,前提是五斗米道不能象太平道一樣禍亂社稷。至於幫助大軍平定天下的五斗米道功臣,封侯拜將不成問題。這三位高人對傳播五斗米道有興趣,對做官不感興趣,而且他們也不願意幫助劉備誅殺張魯,不過為了防止劉備殺進漢中後屠殺五斗米道信徒,他們給劉備提供了一個可以奪取漢中的計策。

楊家幾個兄弟中,楊柏、楊任、楊昂都不錯,但最有才華、最聰明的卻是楊松,而這個楊松偏偏又是個貪婪卑鄙的小人,當初勸說張魯誅殺張修的就是他,只要把他買通了,不但陽平關可以拿到手,連漢中都能拿到手。

劉備派孫乾、龐統帶著重禮去跑一趟。龐統看看禮單,對劉備說,大人,這也叫重禮?這最多隻能讓楊松給我們喝碗水而已。劉備不好意思,重新擬了一份禮單。龐統搖搖頭,很鄙夷地說道,大人,你能不能大方一點?這點錢能幹什麼?最多不過讓我們走進陽平關而已。劉備生氣了,那你說要多少?龐統笑笑,在禮單上寫下了兩個大字,「漢中」。劉備先是吃了一驚,然後笑了起來,你以為他是白痴啊?這種承諾他也相信?龐統笑道,楊松在漢中這個地方,要錢有錢,要地有地,什麼沒有?能讓他動心的就是漢中。你只要承諾把漢中給他,他才會幫你殺了張魯。貪婪的人和正常的人不一樣,想法更是大相徑庭,這種人不能以常理揣度。在目前這種形勢下,我們還是和他聯手為好。說實話,他既然能幫你取得漢中,當然有辦法讓你失去漢中。自古強龍不壓地頭蛇,將來要殺他,也讓別人去殺,比如李休,但大人千萬不要殺他。

劉備從其計,讓龐統帶著只有兩個字的禮單拜會楊松。龐統先把劉備攻殺成都,然後和劉璋聯手誅殺趙韙,穩定巴蜀的事說了一下。現我六萬大軍就在關外,而且旭累、正方和寒貧等人給我們提供了一條小路,可以繞過陽平關直殺南鄭,漢中旦夕可下。不過我們的目的不是打漢中,而是北伐關中,我們雙方打起來了,漢中生靈塗炭,北伐的時間也有可能耽擱,所以車騎將軍才想到了大人,願意幫助大人取得漢中。大人如果願意,不但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漢中,還能成為大漢中興名臣。大人意下如何?

楊松考慮了一個時辰,答應了。

九月上,楊松部署好了一切,並命人通知劉備。劉備急告蒯良、張任、龐季,速速率軍來會。

九月十一日夜,陽平關守將楊昂開啟關門。劉備率軍進駐陽平關。

九月十二日上午,劉備準備了一顆人頭,用一個特製錦盒裝好,交給了一個楊松派來的刺客。這刺客穿上漢軍鎧甲,夾在龐統和二十個悍卒中間飛馳南鄭。

劉備率軍隨後跟進。

九月十三日下午,楊松陪同龐統拜見張魯。刺客手捧錦盒走上大堂獻上人頭,不待張魯細看,那刺客一拳砸開錦盒夾層,扣動了放置在夾層裡的弩弓。三支弩箭霎時洞穿了張魯,鮮血四射。

堂上大亂。刺客乘亂而逃,龐統和二十個悍卒被抓。楊松早已利用各種機會把張魯的親信臨時調出了城外,此刻城內只有楊松的哥哥楊柏主掌軍隊。楊松迅速控制了局勢。

九月十三日深夜,劉備率軍包圍了南鄭。楊松並沒有開啟城門,還在城內大開殺戒。

張魯的弟弟張衛、手下大將張英等人此刻都率軍在外,聞訊急速回援,結果遭到張任、龐季的伏擊,各軍盡數覆沒。

五天後,張魯的勢力幾乎被一掃而淨,但劉備依舊沒能進入南鄭。

楊松的要求很簡單,他要先見到益州牧劉璋,得到益州牧劉璋的任命。劉備這個車騎將軍,在他眼裡不過是個過路客,在益州說話沒份量。劉備意不在漢中,對楊松的要求不以為意。楊松和李休握手言和,讓李休和自己的堂弟楊任帶著張魯兄弟的人頭,急赴成都拜見劉璋。

劉備和楊松仔細商談後,把軍隊屯於陳倉道的進口沔陽(mian今漢中勉縣),並開始囤積物資,徵召民夫,商討攻擊之策。

楊松為了儘快把北征軍送走,也是不遺餘力,有求必應。

九月底,洛陽。

天子和天子營進入函谷關,大將軍和文武大臣在關隘處迎接。

天子個子不高,身材較瘦,白嫩的小臉上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大概是因為常年待在深宮裡的緣故,他的臉上總有幾分膽怯,眼睛裡充滿了對新鮮事務的好奇。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出遠門,非常興奮,雖然連日奔波極為疲勞,但精神頭依舊十足。

三年沒見,大將軍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大將軍了。大將軍還是象過去一樣,高大魁梧、長髮飄散,氣勢威猛,誰看見了都有幾分懼怕。天子也不例外,他躲在段炫的身後,把頭藏在段炫的戰袍裡,既不敢看,也不敢說話。

段炫、張蕭宿衛禁中,早晚都要拜見天子和長公主,因此在天子營,和天子最熟悉的就是段炫、張蕭兩人。段炫性情和善,容易親近,而天子對這位斷臂將軍又很喜歡,所以兩人一直處得不錯。出門在外,親人不在身邊,天子自然而然把段炫當作了親人,事事都要依靠他。

「陛下,這就是你經常唸叨的大將軍,你不認識了?」段炫笑著把小天子拉到身前,指著笑容滿面的李弘說道,「他就是雯兒和秀兒的爹。」

小天子偎在段炫的懷裡,盯著李弘看了一會兒,突然想了起來,「朕認識你。姑姑的屋子裡有一副畫,你就是那畫上的人,你坐在那裡哭,臉上還有一滴淚水。姑姑常常坐在畫前呆呆地看著你,一看就是很長時間,有時還掉眼淚。」

李弘頭一暈,尷尬不已,接著驀然想到逝去已久的先帝,心中黯然,隨即又想到美麗的長公主,更是惶恐不安。

周圍的大臣們先是一愣,接著會意地笑了起來。這種話,也只有天子敢說。

「這位是左衛將軍麴義大人。」段炫擔心天子還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急忙給他介紹麴義。

「陛下還認識我嗎?」麴義躬身問道。

「朕認識你。過年的時候,你和孔大人斗酒,孔大人喝多了,拿酒勺砸你的頭,你就把孔大人丟到酒甕裡去了。」天子驚喜地拉住他,連聲說道,「麴愛卿,你太了不起了,能喝那麼多酒。」

麴義哭笑不得。大臣們看到小天子一臉崇拜的樣子,無不失聲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