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也要到下個月底。」李弘說道,「他們回到晉陽後,可以及時進入內朝,幫助殿下迅速鞏固內朝權柄。」
「殿下在信中說,現在重要的是穩定,在我們沒有拿下洛陽之前,保持朝堂的穩定非常重要。打洛陽需要動用朝廷所有的力量,而且目前我們正在做打洛陽的準備,糧食、軍械、兵力、民夫的籌措和徵調都需要一個穩定和齊心協力的朝堂,因此,有些事我們必須非常慎重,千萬不要激化矛盾。如果明年攻打洛陽功敗垂成,未來三到五年內,我們很難捲土重來了。」鮮于輔嘆道,「此刻,北疆人進入內朝,外朝的反應會不會非常激烈?」
「現在關鍵是增兵,沒有足夠的兵力,我們無法攻克洛陽。」張燕說道,「但目前殿下的處境很艱難,她要想穩定朝堂,只能在我們和各方勢力之間求平衡,不過朝堂上的權勢平衡無助於解決問題,必須尋找一個突破口,以便朝廷能迅速增兵。殿下的意思是從鞏固內朝權柄開始,也就是說,尚書檯也罷,外朝也罷,都有可能失去決策權。」
「大將軍手上還有兵事決策權,殿下這個辦法對我們的影響似乎並不大。」玉石說道。
「兵事決策權受制太多。沒有財賦權,大將軍就無法調動錢糧,沒有節度地方權,大將軍就無法徵調民夫。外朝如果在大戰關鍵時刻刁難我們一下,這仗就無法打了。」張燕搖頭道,「如果仲淵(李瑋)做丞相,子泰(田疇)出任尚書令,彥才(傅幹)做中書監,我們就能完全控制朝政,但長公主不會同意,外朝大臣更不會同意。北疆人完全控制權柄,權柄等於失去制約,這對中興大業威脅太大,所以長公主才想了個鞏固內朝權柄的辦法。看樣子她要效仿當年的孝武皇帝和光武皇帝,把權柄完全集於一身了。」
「什麼意思?」顏良濃眉緊皺,冷聲問道,「殿下要卸磨殺驢嗎?」
顏傑陣亡的訊息傳來後,顏良情緒消沉,話也越來越少了。
「你不要這麼理解。」田疇解釋道,「從目前形勢來看,集權於一身確是穩定朝堂保持中興策略持續不變的唯一辦法。當年孝武皇帝能成就一番偉業,光武皇帝能中興大漢,都是得益於集權。號令所指,天下莫不遵從,這樣才能做好事情。象現在這樣,為了增兵平定天下,朝堂上竟然吵成一片,那還能幹什麼?為了定都長安,長公主竟然被鋪天蓋地的反對大潮淹沒了,皇權的威儀在哪?」
「殿下集權,尚書檯和外朝的決策權肯定要被收回去。我們主動放權了,外朝沒有辦法,也只有放權。尚書檯的權力被削弱了,大將軍的權勢受到了限制,外朝也就沒有可以攻擊北疆人的藉口了。這時朝堂上出現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情況,外朝利益受損,相權不但沒有增大反而減小了。」
「外朝為什麼屢屢攻擊尚書檯?還不是為了爭奪相權。此刻皇權在我們的擁護下,驟然增大,殿下獨攬權柄,外朝倍受打壓。」
「為了改變這種不利局面,外朝只能改弦易轍,再度和北疆人聯手對抗殿下。外朝要想拉攏北疆人,首要之務就是增兵,用增兵的辦法換取北疆人的信任,增大北疆人的權勢。北疆人權勢大了,殿下反過來就要拉攏外朝壓制北疆人。外朝則乘機利用殿下和北疆人之間的對抗,把失去的權柄從殿下手中再次奪回去。」
顏良恍然大悟,忿忿不平地罵了一句,「一幫狗屁東西,整天為了看不見摸不著的權柄鬥來鬥去,沒完沒了。」
「如此說來,此事受益最大的不就是殿下了?」玉石問道。
「的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左彥苦笑,「我們要想確保北疆人的利益,首先就要增兵,否則這樣打下去,幾年後我們的軍隊越來越少,北疆人的利益就無法得到保障。另外,我們必須儘快打洛陽,平定天下。只有中興大業成功了,北疆人才會得到最大的利益,才能確保世世代代的榮華富貴,才能確保北疆世世代代的穩定。」
「這件事對我們北疆人的影響會有多大?」趙雲問道,「如果殿下的決策明顯對北疆人不利,我們有何對策?」
「影響的確很大。」傅幹說道,「過去,我們在很多事上有決策權,殿下很倚重我們。尚書檯把權力交出去後,北疆人要想影響殿下的決策,只能靠大將軍了,但大將軍常年在外征戰,所以……」傅幹想了一下,又說道,「外朝和尚書檯的權力被削弱後,中書監的權力會膨脹,而中書監是在殿下的直接控制下,中書監內的大臣們無論怎麼爭吵,都影響不了殿下的決策,但各方勢力會想盡一切辦法干涉中書監的決策,所以殿下將來可能會更倚重長公主府。」
「有筱嵐主掌長公主府,北疆人的利益暫時還不會受損。」李弘笑道,「殿下和仲淵的書信,諸位大人都看了,剛才我們也商討了很多,如果諸位大人同意仲淵的意見,那我就立刻回覆殿下和仲淵,同意他們對官制的修改,以便朝廷儘快下旨增兵。」
「打下洛陽之後呢?」鮮于輔問道,「打下洛陽後,朝堂上的勢力更多,如果殿下和外朝聯手對付我們北疆人,我們怎麼辦?如果中興策略完全背離了我們最初的設想,我們如何應對?畢竟官制一旦修改,決策權就被殿下完全控制了,再想讓殿下修改官制,把權力下放給尚書檯和外朝,根本不可能。」
李弘沉默不語。
張燕、左彥、田疇、傅乾等人臉顯憂色。
「北疆人必須控制朝政,控制軍隊,為此北疆的武人要倚仗軍功更多更快地進入朝堂,要利用各種機會制約其它勢力攫取權柄。」李弘看看諸將,一字一句地說道,「北疆人絕對尊奉天子,絕對忠誠於大漢,誰敢危害大漢利益,誰敢危害北疆人的利益,誰敢逾越了這個最後底線,我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