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也有難處啊。」陳衛說道,「當初,長公主不願意讓你離開晉陽,擔心關中大戰一旦失利,對大人十分不利,但大將軍卻屢次上書,力薦大人為大軍統帥。現在看來,大將軍是對的,麴大人似乎並不能理解和忠實執行朝廷的意圖。」
「幸運的是,此仗最終結果,還是實現了我們大戰前的目標。」徐榮欣慰地說道,「現在我們首先要搶佔華陰和潼關,同時揮軍進逼長安逼走韓遂,然後我們就可以實施穩定關中之策了。」
「大人……」陳衛鄭重地說道,「大人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包圍長安,逼降韓遂?」
「我們沒有時間了,還是與韓遂議和,請他急速退回西涼為上策。」徐榮的口氣不容置疑。
「大人,請你再仔細權衡一下利益得失。」陳衛勸道,「逼降韓遂,我們可以控制西疆,這對朝廷儘快穩定邊疆,全力平定天下還是有好處的。」
「朝廷早就考慮過了,但西疆的問題太複雜,我們暫時無法解決。如其陷進西疆這個深不可測的泥潭無力自拔,還不如讓韓遂繼續控制西疆。等我們打下了洛陽,平定了天下,韓遂還拿什麼和朝廷抗衡?就算他要和我們為敵,他也打不過我們。畢竟今天的西疆和十幾年的西疆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十幾年前,西疆還有點底子,關中也還富裕,韓遂也還有不少羌人兄弟,他還能和我們周旋,但現在西疆和關中都已成了廢墟,新一代羌人不斷挑戰他的權威,韓遂已經沒有任何倚仗了。」徐榮搖手說道,「如今韓遂已經老了,他首先要為西疆的將來考慮,其次要為自己的宗族,自己的後代考慮,而西疆的門閥富豪、高門大族在韓遂實力驟減,已經無力保障他們利益的時候,也不會再擁戴和支援韓遂了,他們會迅速投靠朝廷,尋找一個更堅固更牢靠的保障。」
陳衛沉默不語。朝廷的主旨是儘快平定天下中興社稷,因此長公主和朝中的大臣們都不願在這個時候背上西疆這個沉重的包袱。等到天下穩定了,社稷開始走向中興了,西疆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長公主決心定都長安,正是表達了朝廷解決和控制西疆的決心。
「大戰之前,袁紹到底給了韓遂多少糧食,我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韓遂手中至少還有十萬大軍一個月的糧草。現在韓遂只剩下兩三萬人了,這麼多糧草足夠他堅守長安三個月以上。」徐榮伸手拍了拍案几,「所以,我絕不會包圍長安,斷絕西涼人的後路。」
「但是……」陳衛猶豫了片刻後說道,「大人既然已經同意麴大人在戰場上圍殲西涼軍,而我們又為此遭受了重大損失,那麼大人就應該繼續做出一個包圍長安全殲西涼人的姿態。這既可以安慰一下大軍將士們,增加大人的權威,又能逼迫韓遂儘快撤離長安,何樂而不為?」
「你擔心將士們誤解我?」
「麴大人已經誤解你了。」陳衛說道,「如果將士們認為大人寧願讓數千將士白白丟掉性命,也要讓韓遂帶著西涼人突圍而去,這對大人的威信肯定是個打擊。」
徐榮皺了皺眉頭,他顯然沒有考慮到這些細節。
「大人,如果我是韓遂,我會連夜撤出長安,飛速返回西疆。」陳衛笑道,「韓遂不是瘋子,他不會堅守長安直到戰死。西疆是他的家,是他的根基之地,他戰敗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回家養好傷口以便捲土重來。」
「好吧。」徐榮揮手說道,「傳令龐德、聶嘯、衛峻,連夜整頓軍隊,明日向長安進逼,並相機迂迴到武功、郿城、陳倉一線,威脅西涼軍後路,迫使韓遂儘快撤軍。」
韓遂緩緩睜開了眼睛。
楊秋、成宜、程銀三人急忙圍了上去。
「子衛(韓翼)……」韓遂顫抖著嘴唇,艱難地喊道,「子衛……」
「先生,他剛剛離開,率軍在後陣阻敵。」楊秋小聲說道,「追兵就在我們後面。」
「孟起……孟起……」
「他受傷了,躺在後面的馬車上。」程銀說道,「我立即派人去把他抬來。」
韓遂無力地搖搖頭,「我要死了。我死之後,西涼就交給孟起。」
楊秋、成宜、程銀面面相覷,神情極度震驚。成宜失聲驚呼,「先生,這是為何?」
楊秋輕輕拍了一下成宜,示意他不要問了。韓遂馬上就要斷氣了,他這時說出來的話自然不會有錯。
「此仗過後,我們元氣大傷,已無力保住西疆,只能依靠河北的力量對抗羌人的入侵。」韓遂望著楊秋三人,聲音越來越小,「我死了,子衛必定誓死不降,西疆遲早會變成羌人的牧場。你們一定要幫助孟起,一定要幫助他守住西疆。」
韓遂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我走了,我終於可以離開了……」
韓遂緩緩閉上眼睛,氣絕而亡。
深夜,鄭白渠戰場。
麴義數次派人射書敵陣,要求約見辛毗。
辛毗、子率召集各部主將商議,到底是投降還是死戰到底。各部主將意見不一,要求死戰的人還不少,因為投降後可能還是免不了一死,但現在士氣低迷,糧草斷絕,大軍很快便會崩潰,想死戰都沒條件。
辛毗出陣和麴義相見。麴義提出的條件很豐厚。天亮前投降,一個不殺。天亮前不降,全體格殺,一個不留。
凌晨,辛毗、子率再召眾將議事,決定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