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節

得勝的鼓聲從中路戰場上轟然響起,城樓上的將士們舉手歡呼。

「咚咚咚……」城內的鼓聲立刻沖天而起,驚天動地。

陳衛早就按捺不住,丟下棋子衝到了城牆邊上,和將士們一起大吼大叫,全然沒有了昔日的翩翩風度。

徐榮放下手上的棋子,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拿起水囊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大人,中路戰場上的軍隊正在重整,我們可以立即讓他們支援右翼戰場,包圍西涼軍。」陳衛興奮地跑到徐榮身邊,揮手叫道,「大人,下令吧,快下令吧,這一仗我們可以徹底解決關中問題,徹底解決啊。」

「那西涼的問題怎麼辦?」徐榮招招手,示意他坐下,笑著問道。

陳衛稍稍愣了一下,「大人,西涼軍的後援殺到右翼戰場後,李堯將軍陣亡,張白騎將軍苦苦支撐,而楊明將軍的度遼鐵騎又被西涼人牢牢牽制了,此刻我軍無論在兵力上還是在體力上,都已遜色於西涼人,如果我們不乘此機會速速支援右翼,西涼人必定從容後撤,韓遂會撤返長安,據城頑抗。」

「只要全殲了高幹的大軍,把袁紹在關中的兵力徹底擊殺,我們不但可以順勢拿下潼關、武關,還能完全斷絕韓遂的後援。韓遂在長安既沒有糧食軍械的補充,又沒有西涼援軍可以幫助他殺出長安,他能堅持多長時間?」徐榮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認真地蓋上水囊的木塞。

「但是,我們的糧草有限,如果韓遂堅決不撤出關中,而我們又遲遲不能拿下長安,那問題就麻煩了。我們既不能分兵攻打潼關和武關,又不能迅速西遷人口穩定三輔,這將嚴重影響朝廷迅速拿下關中的決策,對大軍明年攻打洛陽也非常不利。」陳衛知道徐榮念念不忘保留西涼軍,此刻在大軍完全控制了戰場局勢的情況下,他又故態重萌,又要故意放走西涼軍了,「大人,請務必三思啊。」

「我必須確保全殲高幹。」徐榮沉默片刻後,非常堅決地說道,「左翼戰場上,楊鳳、華雄的一萬五千人馬已經打了一天,損失嚴重,現在至多還有一萬人可以再戰,而中路戰場上何風折損嚴重,大軍基本上失去了再戰之力。這兩支軍隊若想再投入戰場,至少要等到黃昏之後。」

「現在左翼戰場上有麴義、龐德、鮮于銀等人的六萬援軍,如果閻柔、皇甫酈和段炫立即支援過去,總兵力大約在七萬。高幹的軍隊在初期的激戰中因為有西涼鐵騎的支援,損失應該和我們差不多,他的主力支援上來以後,總兵力至少還有三萬五千人左右。」

「也就是說,在正常情況下,我們的兵力可以擊敗他們,但圍殲他們很難。我們的七萬大軍要四面包圍高幹,七萬大軍分佈在戰場四側,每一個方向的兵力都不足以擋住高幹,所以高幹完全有實力突圍。另外,韓遂至今還不知道我們的援軍總數是多少,他在右翼戰場尚可支撐的情況下,會傾盡全力救援高幹。打這樣的決戰,韓遂手中肯定還有後備援軍,這部分援軍衝上去之後,只要他重擊戰場一側,必能救出高幹。因此,要想圍殲高幹,我們需要集中目前所能調動的全部兵力,否則我們很難將這三萬五千人馬全部留在鄭白渠。」

「但如果我們增援右翼戰場,在右翼戰場上取得兵力優勢,西涼軍就不得不撤退。西涼軍在右翼戰場上的敗退將會直接影響戰場形勢,韓遂在我右翼大軍可能支援左翼戰場的情況下,只能放棄高幹,撤軍走人。雖然高幹有可能衝出去,但我們有數萬鐵騎,足夠沿途追殺,全殲袁軍。」陳衛勸道,「大人,我們必須重創西涼軍,否則韓遂一旦帶著西涼軍撤回長安堅守,這場大戰的勝利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張白騎、楊明的軍隊打了一天,能堅持到黃昏就非常不錯了,他們不可能在擊敗西涼軍之後,再趕到左翼戰場參予圍殲高幹。」徐榮搖手道,「還有一點你應該能想得到,那就是韓遂不會堅守長安。在高幹全軍覆沒,袁紹的援助無法送到長安的情況下,韓遂即使有軍隊,也不會堅守長安。鄭白渠大敗後,韓遂有兩條路,一是歸順朝廷、退回西涼,一是堅守長安。兩相權衡,哪種選擇對他最有利?對西涼最有利?很明顯,韓遂會選擇歸順朝廷退守西涼。」

陳衛苦笑。說到底,徐榮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不願重創西涼軍。

「此戰雙方兵力接近,要想完成大戰目標,我們損失必然慘重。目前大軍的損失已經超過了我們的預料,這對大軍攻打關西,攻打洛陽非常不利。打洛陽需要兵力,但短期內我們無法得到兵力補充,只能在這場大戰中儘可能多地收降俘虜。」徐榮伸手拿起一粒棋子,在手指之間輕輕地轉動,「現在你明白了嗎?」

陳衛點了點頭。擊潰高幹的軍隊很容易,但要想圍住這三萬多人,全殲他們,逼迫敵人投降,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現在在關中作戰,在野外決戰,鐵騎的數量直接決定了大戰的勝負,但等到打關隘重重的關西,打京都洛陽,鐵騎的數量多寡就沒有決定性的意義了,那時需要的是步卒大軍。步卒大軍數量的多寡,將直接決定大軍能否攻克洛陽。

「下令吧。」徐榮淡淡地笑道,「我們打這一仗,不僅僅是為了勝利,為了把西涼人趕回去戍守西疆,還為了儘快包圍洛陽,完成收復洛陽的準備。希望這一仗能達到我們所有的目標。」

陳衛躬身領命,急告閻柔、皇甫酈、段炫,請三位大人即刻率軍支援左翼戰場,聽從麴義將軍的指揮。

「再派人迎上衛峻,請他加快速度,支援右翼戰場,爭取在黃昏前逼退西涼人。」

徐榮抬頭看看西邊天空上越來越紅的太陽,懶洋洋地伸了一下懶腰,然後坐直了身軀,指著棋盤說道,「文欣,你好象要輸了,中盤即將告負。」

「是嗎?」陳衛坐到席上,嘴角掀起一絲笑紋,「皇甫大人的棋力還是不夠啊。」

「不是他的棋力不夠,而是你的棋力越來越差了。」徐榮笑道,「你可是水鏡先生的弟子,這種棋力會辱沒了他老人家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