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辦法去找。」韓遂說道,「他們即使要跑,也會往西跑,所以你們儘快向高陵方向尋找,必須把他們找到。」
「大人,北疆軍的兵力部署已經全部暴露,我們現在只要把主力投到右翼戰場上,給北疆軍致命一擊,這一仗我們就贏了,還找羌人幹什麼?」
「快去找。」韓遂用力一揮手,「找到了,讓他們立即返回戰場。」
凌孺趕忙答應,「大人,那我們何時發起最後一擊?」
「先讓馬超和閻行攻上去,在戰場中路纏住閻柔。」韓遂沉聲說道,「再告楊秋、成宜,務必拖住度遼營。命令李堪、程銀,放緩攻擊節奏,盡力把張白騎的軍隊圍在左翼戰場上,不讓他有脫身的機會。」
「傳令高幹、辛毗,待中路戰場進入混戰後,即刻發動最後一擊。」
「咚咚……」
戰鼓擂響,驚天動地。
高幹、辛毗、鄧升、張南各帶一支大軍,如同江河決堤一般,在震撼天地的厲嘯聲中,向著戰場上飛奔而去。
萬年城。
皇甫酈一躍而起,幾步衝到了城牆邊上,激動地連聲叫道:「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陳衛面孔漲紅,雙手高舉,仰天長嘯,「韓遂終於出來了。」
徐榮又驚又喜,拿著棋子的手高懸空中,遲遲沒有放下來。總算等到敵人出來了,勝券在握。
「大人,快下令吧,快啊……」段炫衝到徐榮身邊,揮舞著斷臂,大聲吼道,「現在該輪到我們了,輪到我們了。」
徐榮點點頭,把手中的棋子緩緩放到棋盤上。
「傳令張白騎、楊明兩位大人,不惜一切代價,把西涼軍拖在右翼戰場上。」
「傳令閻柔、何風兩位大人,立即後撤,把馬超和閻行誘到城下。」徐榮手指皇甫酈和段炫,「兩位大人率城內五千人馬即刻出城,迅速插到馬超和閻行的背後,斷絕他們的退路,把他們圍殲於萬年城下。」
皇甫酈和段炫轟然應諾,轉身就走。皇甫酈走到陳衛身邊時,衝著他微微一笑,低聲說道:「那盤棋我要贏了。不過為了讓太尉大人高興,你還是替我下輸了吧。」陳衛笑著連連點頭,「好,好,我一定讓太尉大人中盤完勝。」
徐榮站起來看了看天色,「要抓緊時間了,爭取天黑前確定勝局。」
「急告麴義將軍,雷子將軍,大單于劉豹,率一萬鐵騎,立即殺進左翼戰場,切斷中路戰場和左翼戰場之間的聯絡,防止馬超和閻行衝破重圍救援敵軍。」
「急告龐德、鐵鉞兩位將軍,右賢王劉冥、部落王聶嘯和步度更,即刻率兩萬鐵騎殺進左翼戰場,包圍敵軍,任意攻殺。」
「急告鮮于銀、張郃、高覽三位大人,立即率三萬步卒大軍進入左翼戰場,會合楊鳳、華雄、梁百武,圍殲敵軍。」
「告訴左翼戰場各部將領,現左翼戰場由麴義將軍指揮,各部務必遵從麴義將軍的軍令,爭取全殲敵軍。」
「擂鼓……擂鼓……」徐榮猛然轉身,揮舞著雙手縱聲狂吼,「擂鼓助威……」
楊鳳望著前方潮水一般湧來的敵人,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沒想到韓遂手上竟然還有這樣一支大軍。
由於北疆軍不斷推進,距離城池已經相當遠了,再往後撤根本來不及,而梁興和馬玩的鐵騎看到援軍鋪天蓋地地殺過來,士氣大振,圍著北疆軍的戰陣頻頻攻擊,試圖把北疆軍拖住。
「傳令各部,結陣固守。」楊鳳撥馬迴轉,直馳中陣,「豎起‘雙兔’大旗,向太尉大人求援,快,快……」
一時間令旗飛舞,鼓聲四起,北疆軍將士迅速收縮,在弩炮和弓箭手的掩護下,鬆散的「品」字形戰陣急速變成了「口」字形方陣。
一面面盾牌飛速組合,黑色的「城牆」在士卒們的手中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層層壘起。一支支血糊糊的長矛斜指向天,在炙熱的陽光照射下發出冷森而血腥的光芒。弩炮撤進陣內,裝載弩炮的小型戰車被連到了一起,在方陣內再建了一個方形車陣。弓箭手依車陣而列,長弓斜指向天,向陣外的敵騎肆意射擊。
華雄、梁百武、楊震聚到了楊鳳的身邊,四個人望著浩浩蕩蕩殺來的敵軍,臉色都很凝重。
「韓遂這個時機選得好啊。」楊鳳冷笑道,「我們打了五個時辰,將士們精疲力竭,軍械也消耗殆盡。如果不是早有準備,我們這次就要全軍覆沒了。」
「你們看……」梁百武指著前方五彩繽紛的旌旗,吃驚地說道,「那都是袁紹的軍隊。高幹難道把軍隊全部拉到了這裡?」
「好事嘛。」華雄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們一次把他解決掉,然後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潼關和桃林要塞了。」
「看樣子袁紹下了血本。」楊震脫下戰盔,不停地抹著頭上的汗,「只不過這次他又血本無歸了。可憐的人。」
楊鳳、華雄和梁百武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楊震。楊震一臉嚴肅,十分痛惜地又說了一句,「可憐的韓遂。」
四人互相看看,突然放聲大笑。「哈哈……」楊鳳伸手拍拍楊震的後背,深表同感,「袁紹、韓遂和我們屢屢交戰,卻屢戰屢敗,的確值得同情啊。」
「打完這一仗,他們兩個難兄難弟一起完蛋。」梁百武不屑地撇撇嘴,揮手叫道,「擂鼓吧,給他們送行……」
「咚咚咚……」猛烈的戰鼓聲穿透了戰場上驚心動魄的嘯叫,直飛九霄。
高幹率軍正面迎上方陣。辛毗、鄧升攻擊左右兩翼。張南率軍直插方陣後方,切斷了方陣的退路。
短短時間,將近四萬步騎大軍把北疆軍方陣團團包圍。
「攻擊,攻擊……」高幹在陣前縱馬如飛,「撕開敵陣,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殺……」
在震耳欲聾的吼聲裡,第一批突前攻擊的袁軍將士高舉著盾牌,象洪水一般衝進了箭陣。
楊鳳臉色驟變。
在敵陣前方,袁軍士卒推著幾臺衝車,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衝車上的巨木六尺粗,十丈長。巨木的前端被削成了錐形,上面還釘滿了密密麻麻的矛尖。近百名士卒推著一臺衝車,風馳電掣一般呼嘯而至。
方陣的「城牆」是盾牌而不是石頭,如果讓這衝車撞上來,方陣轉眼就會被撕裂。
楊鳳嚇得肝膽俱裂,從馬背上直立而起,轉目四顧。從四面八方攻上來的袁軍突前部曲都帶著這種巨大的衝車,至少有二十臺之多。
「密集結陣,密集結陣……」楊鳳聲嘶力竭,聲音變得異常的驚恐,「再豎‘雙兔’旗,求援,求援……」
五面「雙兔」旗同時升起,它們環繞在大纛下,迎風狂舞。
「齊射,齊射,給我射死他們……」楊鳳跳下戰馬,衝到弓箭手面前,瘋狂地叫著吼著。
攻擊敵軍的速度越來越快。
北疆軍的長箭也越來越密集,不時有敵卒中箭栽倒,但依舊無法阻止衝車的來臨。
「轟……」一聲巨響,黑色大盾四分五裂,慘叫聲沖天而起,方陣的黑色「城牆」立時轟然倒塌。衝車就象張開血盆大口的嗜血猛獸,一路咆哮著,無人可當。躲閃不及的北疆士卒被衝車的錐形尖頭結結實實地撞上,當即被掛在了矛尖上,頓時鮮血四射,淒厲的慘叫聲讓人不寒而慄。有幾頭衝車撞進了人群密集處,錐頭處竟然掛上了兩具屍體。
衝車龐大的「身軀」似乎無堅不摧,巨大的慣性力把所有衝撞它計程車卒和武器都砸得倒飛而起。一些受傷倒地計程車卒更是被它活活碾壓而死。
北疆方陣一片混亂。措手不及計程車卒們魂飛魄散,狼奔豕突,紛紛向車陣內退卻。
「殺,殺上去……」華雄怒睜雙目,一刀砍下了敵人的頭顱,接著高舉血淋淋的戰刀,縱聲狂呼,「奪下衝車,殺死敵卒,殺……」戰刀在空中飛舞,每刀落下,必定鮮血四射。華雄的親衛們緊隨其後,吼聲如雷,一往無前。
梁百武被士卒們的死亡激發了兇性,他全然不顧生死,掄起戰刀發瘋一般地砍著。激射的鮮血濺滿了他的全身,溫暖的血液流進了他的嘴裡,讓他愈發的暴戾。戰刀斷了,他搶過敵人的長矛,繼續攻殺。長矛穿透了三具屍體,最後只剩下了一截木棍。他拿著這截木棍,在敵人的戰斧砍進自己的胸膛之前,把它深深地插進了敵人的咽喉。他奪下了敵人的戰斧,一口氣砸爛了五顆腦袋。梁百武的兇殘震駭了敵人,也重新激起了北疆士卒剛剛喪失的勇氣,一時間殺聲四起,攻勢如潮。
北疆士卒們越戰越勇,呼嘯向前。梁百武卻因多處受創,流血不止,終於支撐不住,踉踉蹌蹌地倒了下去。
北疆軍的方陣非常堅固,北疆軍計程車卒非常強悍,要想以最小代價、最快速度摧毀方陣、圍殺北疆士卒,就需要利用衝車持續攻擊,從體力上和信心上徹底摧毀北疆軍,所以高幹看到第一輪攻擊已經奏效,立即下達了第二輪攻擊命令,「再攻,再攻……」
戰鼓擂響。第二批攻擊部曲又從大軍中推出了十幾臺衝車,他們乘著第一批攻擊士卒正在方陣內浴血奮戰的時候,再度殺向了北疆軍。
「射,給我射……」楊鳳毫無辦法,他只能絕望地揮舞著戰刀,憤怒地看著一臺臺衝車「轟隆隆」地殺過來。
他聞到了死亡的氣息。今天要想活下去,就要看援軍何時趕到戰場了。
麴義、雷子、劉豹的大軍就在白渠河邊,他們第一個衝進了戰場。
萬馬奔騰,煙塵滾滾,大地在轟鳴中劇烈的震顫。
「急速……急速……」麴義高舉長矛,放聲狂呼,「殺上去……」
鮮于銀、張郃、高覽在楊鳳督軍不斷前攻,距離萬年城越來越遠的時候,已經悄悄趕到了戰場邊緣。他們第二個衝進了戰場。
三支大軍就象三支離弦長箭,發出驚天厲嘯,三萬將士如同滔滔大潮,捲起層層駭浪,氣勢磅礴。
霎時間,殺聲如陣陣驚雷炸響在空曠的原野上,裂石穿雲,直衝九霄,天地失色。
龐德、鐵鉞、劉冥、聶嘯和步度更在小葦河伏擊羌騎後,稍事休整,便率軍向戰場前進。為了隱藏形跡,龐德派出了兩千多名斥候和遊騎在前方搜尋,只要碰到敵軍斥候,一律格殺。
下午,他們到達了距離戰場三里外的一處村莊。因為打仗的原因,這個村莊裡渺無人跡。龐德把鐵騎集中在村莊裡,準備隨時殺進戰場。
北疆鐵騎的斥候逼近了戰場,他們在第一時間看到了要求支援的「雙兔」大旗。斥候飛馬回報,龐德卻不敢貿然行動。沒有太尉大人的命令,他殺進戰場等於違抗軍令,就算這一仗打贏了,自己也要受到重責,但緊接著他就接到了斥候送來的第二個訊息,楊鳳將軍豎起了五面「雙兔」大旗,大軍危在旦夕。
「走,走,走……我們殺過去……」龐德再不猶豫,帶著大軍飛速衝向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