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節

「那可是韓遂的精銳鐵騎。」皇甫酈吃驚地說道,「看樣子韓遂想擊敗我們的中路,斷絕我軍左右兩翼之間的聯絡,也就是說,他暫時還不想動用主力展開攻擊。」

徐榮抬頭看了看天色,「時間還早,估計他還要等一等,這樣既能消耗我們的兵力,又能摸清我們的兵力部署。」

「韓遂一旦得知羌人遭到了伏擊,必定知道我們手上還有兵力,在無法判斷我們到底有多少實力的情況下,他極有可能下令撤守長安。」陳衛擔憂地說道,「必須儘快讓韓遂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到戰場上,遲恐有變。」

「鬍子(衛峻)現在在什麼位置?」徐榮突然問道。

「按照你的命令,他昨天晚上應該從池陽方向渡過了涇水河,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快要到高陵了,距離戰場大約一百里左右。」

「立即派人迎上去,叫他加快行軍速度,黃昏前必須趕到戰場。」徐榮說道,「另外,急告閻柔、劉豹兩位大人,度遼營未能把西涼人誘離戰場,無法實施伏擊之策,請他們急速返回戰場。」

陳衛躬身答應,「大人,段大人要求出戰,增援中路,你看……」

「何瘋子是什麼人?把他逼急了,馬超和閻行都要吃大虧。」徐榮漫不經心地搖搖頭,把手中的棋子放到嘴唇上舔了舔,「告訴張白騎,叫他主動出擊,在左右兩翼戰場上迅速形成反攻之勢。」

「但是……」陳衛急忙說道,「羌人很快就要遭到圍殲,韓遂馬上就能得到訊息,如果……」

「我們的中路得不到支援,但兩翼卻同時展開反攻,這正是韓遂圍殲我們其中一翼的最好機會,相信他不會錯過。」徐榮一邊說話,一邊把手中的棋子放向棋盤,就在棋子落位的時候,他又急忙把棋子收了回來。

「子烈兄,你不要悔子。」皇甫酈立即伸手阻止。

「我悔子了嗎?」徐榮轉頭看向陳衛。陳衛輕輕一笑,連連搖手,「沒有,我沒看到大人落子。」

「你怎能睜眼說瞎話?」皇甫酈不滿地埋怨道,「剛才子烈兄明明是悔子。」

徐榮略一皺眉,似笑非笑地望著陳衛。陳衛心領神會,轉身跑了。

戰場東南方向十里外,小葦河。

劉冥帶著鐵騎一路急馳。戰馬由於連續狂奔,體力不支,速度越來越慢,而緊追不捨的羌人也是一樣,為了保持戰馬的體力,不得不減緩速度。兩隻大軍一前一後,逐漸逼近了河渠。

「嗚嗚……」突然,悠長的號角隨著清新的河風傳遍了天宇。接著,羌人看到了讓他們絕望的一幕。

數不清的鐵騎出現在河堤上,從天際的這一頭一直延伸到天際的那一頭,密密麻麻,就象河堤上猛然出現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啷啷一把拉住了馬韁。戰馬吃痛,直立而起,仰頸長嘶。有埋伏,北疆軍竟然還有鐵騎埋伏在河渠下面,等著自己來送死。上當了。

「撤,快撤……」啷啷扯開嗓子,聲嘶力竭地叫起來,「快撤……」

所有的羌人都在第一時間停下了戰馬,然後調轉馬頭,打馬就跑。剛才為了追殺匈奴人,羌人驅馬追趕了十里路,人和馬都已精疲力竭,此時就是想跑也跑不起來了。

「呼嗬……呼嗬……」

北疆軍吼聲如雷,一萬五千鐵騎在龐德、鐵鉞、聶嘯、步度更的率領下,象決堤洪水一般一洩而下,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浩浩蕩蕩的洪水摧枯拉朽,把原野上的一切生靈盡數踩到鐵蹄下,一掃而淨。

劉冥和匈奴騎卒氣喘吁吁地停下戰馬,轉身望向戰場。

羌人一個個趴在馬背上,狠命地抽到著戰馬,恨不得騰雲駕霧瞬間離開這死亡之地。血腥瀰漫了整個原野,死亡的恐懼佔據了他們的心靈,讓他們失去了勇氣,失去了鬥志,他們腦中只有逃亡,逃得越遠越好。

北疆軍就象一頭嗜血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伸出了鋒利爪子,一路咆哮著,肆無忌憚地吞噬著自己的獵物。

在經過一陣瘋狂的賓士之後,聶嘯和步度更率軍從兩翼插上,順利合圍了羌人。龐德和鐵鉞各自帶著大軍如同兩支犀利的長箭衝進了敵陣,勢不可當,一時間箭矢橫飛,斷肢殘臂漫天飛舞,毫無還手之力的羌人遭到了血腥屠殺。

「走,走,殺上去……」

劉冥熱血沸騰,一拳砸到了馬背上,戰馬高聲悲嘶,騰空躍起,向著戰場風馳電摯一般飛馳而去。

匈奴人齊聲歡呼,高舉武器,呼嘯殺上。

啷啷和墨繩帶著各自的親衛騎率先殺了出去,他們撕開了北疆軍的包圍,帶著大約兩千多人向渭水河方向逃竄。

龐德和鐵鉞帶著大軍僅僅追殺了一里多路便下令停止追擊。

「為什麼不追?」聶嘯憤怒地質問道。他和自己的部下本是居住在金城湟中地區的羌人,但自從他們被迫離開西涼後,湟中便被其它地方的羌人部落佔據了,他們很多族人也成了這些部落的奴隸。這些年,聶嘯一直想殺回西涼,重返故土,救出自己的族人。啷啷就是現在湟中羌的部落大首領,是聶嘯勢必殺之而後快的仇敵,所以當他看到龐德下令停止追擊時,氣得暴跳如雷。

「這只是一場小小的伏擊,不是決戰,我們決戰的戰場在十里之外的萬年城。」龐德急忙解釋道,「我們即將趕到戰場和數萬敵人交戰,因此我們需要時間,需要充沛的體力。」

「老聶,你想重返西涼,首先就要擊敗韓遂。」鐵鉞勸道,「韓遂不死,西涼就是他的,你休想踏足一步。」

聶嘯想起死去的北宮伯玉和李文侯,想起那些背井離鄉死在塞外的兄弟,頓時怒氣沖天,「走,我們去萬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