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知道袁紹、劉表等人能否擋住李弘的攻擊,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洛陽一旦被河北攻佔,我們在關中就無法立足,所以我們在適當的時候要攻擊河東,牽制北疆軍,迫使李弘撤軍。這樣一來,天下就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而我們攻佔關中穩定西疆之策也就成功了。」
「三足鼎立之勢成功後,我們立即把西涼的百姓遷移到關中。」韓遂用力一揮手,大聲說道。
眾將無不愣然。
三足鼎立之勢一旦成形,李弘和袁紹就會想方設法破壞三方之間的制約關係,意圖打破平衡,奪取關中。這時候我們非常危險,因為我們有個西涼的沉重包袱,這個「包袱」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財賦困窘。只要李弘或者袁紹切斷我們的錢糧賑濟,我們的生存就變得相當困難。
解決財賦困窘的唯一辦法就是把西涼百姓遷移到關中。
關中人口最多的時候有將近五十萬,但最近這十幾年戰火和災禍肆虐,關中人口幾乎告竭。袁紹佔據關中後,從豫州、荊州回遷了一部分,但只有寥寥數萬人。西涼在穩定了十幾年之後,人口有所增長,大約有三十多萬人,主要集中在緊鄰關中的漢陽郡和武都郡。由於這兩郡距離關中較近,遷移方便,加上關中地多人少,我們可以在一兩年之內徹底解決糧食和財賦問題。西涼人口大部遷出後,留下一部分都是牧民,我們可以把他們再往漢陽和武都兩郡遷移,儘可能讓他們從事農耕,改善貧窮。
「先生想放棄西涼?」馬超吃驚地問道。
「不,我們絕不會放棄西涼。西涼一旦被羌人佔據,關中馬上就會成為戰場,我們多少年的心血就白費了。」韓遂堅決搖搖手,「西涼人口遷出後,西涼就變成了荒野,戰場就可以從邊塞一直延伸到西涼腹地。羌人打進來了,我們就撤。羌人擄掠不到任何東西,無法長久立足,等他們撤退的時候,我們就追上去打。因為戰線足夠長,我們可以利用各種地形展開攻擊,直到把他們打出邊塞為止。有了關中源源不斷的糧食,有了西涼廣袤的戰場,我們可以把羌人趕出河西四郡,我們甚至可以徹底解決羌人之禍,我們更有可能再建西域都護,重振大漢天威。」
西涼諸將恍然大悟,一個個神情振奮,熱血沸騰,大帳內頓時歡聲四起。
北疆大將楊鳳急書韓遂。
鎮西將軍突然出兵關中,時機選擇得非常好,下官拜服。今袁譚率軍於鄭縣、華陰一線,阻擋了你的去路,下官准備出兵相助,特來書告知。
楊鳳的書信短短數語,言辭中透出一股凜冽殺氣。
韓遂拿著書信,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凌孺、韓翼坐在他的對面,緊張地看著他。在微弱燭光的照射下,韓遂鬢角上的白髮格外刺眼,額頭上的皺紋又深又長,夾雜在頭髮和鬍鬚中間的很多銀絲讓他看上去顯得很蒼老。先生老了,真的老了。凌孺暗暗嘆了一口氣。先生這樣操勞,身體每況愈下,不知還能支撐多少年。假如他倒下去了,西涼該怎麼辦?馬超當真能代替先生嗎?
「伯雅,去把孟起叫來。」韓遂的聲音驚醒了沉思中的凌孺。他微微躬身,出帳而去。
「父親,河北剛剛打完中原大戰,楊鳳沒有能力出兵,他這是變相威脅我們,要父親對出兵關中做個解釋,也就是給晉陽朝廷一個承諾。」韓翼輕聲說道,「我覺得沒有必要理睬他,我們只要堅守在高陵和新豐一線就可以了。」
韓翼三十多歲,長相俊朗,氣質儒雅,和韓遂很有幾分神似,只是那雙眼睛遠沒有韓遂的堅毅和睿智。韓翼這幾年一直待在金城侍奉母親,韓遂不在金城的時候,他就代替韓遂臨時主持軍政,韓遂出征在外的時候他就給大軍籌措運送糧草。大概是出於私心,韓遂從不帶他上戰場。這次出戰關中,韓遂一反常態,竟然允許他跟著自己。韓翼又驚又喜,認為父親要大力扶持自己,所以格外賣力。
韓遂笑笑,「你錯了。楊鳳的確要出兵了。」
「他難道不怕我們和袁紹聯手?」
「我們和袁紹目前還沒有聯手。」
「沒有鐵騎,他來了也是送死。」
「你知道現在龐德的鐵騎在哪嗎?」
韓翼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當初北疆軍攻打李傕、郭汜的時候,派一支鐵騎從河套南下北地、安定,乘機奪取了蕭關,佔據了六盤山以南的所有郡縣,牢牢控制了關中的北部要隘。」韓遂攤開地圖,手指安定郡的蕭關,無奈地搖頭道,「李弘很有遠見,這一招讓後來佔據關中的袁紹寢食不安。當時袁紹願意把扶風郡讓給馬騰,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想利用馬騰的鐵騎堵住關中防守上的這個破綻。我們佔據了關中,這個威脅同樣存在,所以現在對付河北的辦法,不是不理不睬,更不是反目成仇,而是有條件地答應河北的要求,把楊鳳留在河東。」
「有條件?什麼條件?」
韓遂笑而不答。
馬超匆匆趕到大帳。看完楊鳳的書信後,他猶豫了一下,問道:「先生是不是應該讓我打下鄭縣,迫使袁紹儘快派人來議和?」
「河東要出兵,袁譚第一個知道,他現在還有軍隊駐紮在臨晉一帶,防守蒲坂津的北疆軍渡河,所以我們無需逼迫袁紹,他自己就會主動來找我。他來找我,我們議和的條件可以更苛刻一點。」
「那我到蒲坂津去。」馬超馬上說道,「帶三千鐵騎就夠了。」
「你對楊鳳怎麼說?」韓遂問道。
「長安可以給河北,但河北必須派鐵騎戍守西疆。」
「好。」韓遂用力一拍案几,大聲讚道,「孟起,說得好。大漢的鐵騎不去戍守西疆,那還叫大漢的鐵騎嗎?」
十月中,洛陽。
袁紹的身體漸漸好了一點。這天,他在袁尚的攙扶下,在自家的小花園內悠閒地賞花觀魚。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花園小徑上傳來。
袁紹心裡一窒,轉身看去,只見袁微滿頭大汗,神色驚惶地飛奔而來。
袁紹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