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節

此刻郭勳帶著一隊人馬正在敵陣中與徐州軍激烈廝殺,他被張飛的部下纏住,根本撤不下來。

呂布得到稟報,毫不猶豫,長戟前指,帶著親衛騎如狂風一般捲入敵陣。

呂布戰馬如龍,鐵戟如飛,在陣陣驚雷般的吼聲裡,肆意吞噬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百名悍卒緊隨其後,勇不可擋,無堅不催。

張飛命令士卒們避其鋒芒,讓開通道,轉而堵住呂布的後路,把他困在陣中,只待援軍趕到,必能將其誅殺。

呂布會合了郭勳,命令親衛騎護在步卒兩側,奮力突圍,但敵軍層層圍上,殺不勝殺。

呂布大怒,猛然調轉馬頭,單槍匹馬,直殺中陣。敵卒抵擋不住,被呂布殺得四散而逃。呂布縱馬如飛,直衝中軍大纛。敵卒發現了呂布的意圖,拼死阻擊。張飛也帶人急速殺來。呂布情急之下,撥刀刺進馬臀。戰馬痛極,騰空飛起,一頭撞上大纛。臂粗的旗杆一折兩斷,大纛轟然倒地。

徐州軍頓時大亂。

郭勳趁機指揮士卒奮力殺出。呂布的親衛騎隨即分出一半人馬,返身殺進敵陣援救呂布。

張飛怒極,高聲咆哮,長矛直取呂布。呂布夷然不懼,鐵戟上下翻飛,且戰且走。四周的敵卒稍有躲閃不及便身首異處。

張飛氣得破口大罵,連聲怒吼,「散開……散開……射死他,射死他……」

敵人退得快,呂布的速度更快,他總是出現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手中長戟如劃空閃電,一邊暢飲敵卒鮮血,一邊發出駭人心魄的追魂厲嘯。

突然,呂布大吼一身,手中長戟拄地,血淋淋的身軀乘勢騰空飛起,如同九天黑鷹一般在空中滑翔數步,越過人群,一頭撞上了從遠處急馳而來的敵騎。敵騎猝不及防,被呂布撞中,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兩人的身體疊在一起,凌空飛出。呂布手中長戟再度拄地,人借反彈之力,不落反升,穩穩落到了馬背上。

「走……」呂布一拳擂下,戰馬吃痛,長嘶躍起,連撞數人,急馳而去。

「圍住他,殺死他……」張飛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他高舉長矛,帶著親衛騎發力狂追。

縱馬飛馳的呂布猛然轉身,手中長箭對準張飛急速射出。

張飛想都沒想,甩掉長矛,抱著腦袋翻身就滾下了馬背。

「嗖……嗖……嗖……」三支利箭呼嘯而過。一支釘進了馬脖子,一支將張飛身後的親衛射落馬下,一支劃空而過沒入滿天箭矢之中。

一弓三箭,三箭齊發。張飛在落地之前,望著從自己眼前如閃電一般飛過的三道箭影,不禁發出一聲驚歎。中箭的戰馬直立而起,痛苦地長嘶幾聲,然後一頭栽倒在地。張飛剛想站起來,卻被這戰馬的前蹄掃中,身軀打橫飛出,摔得眼冒金花,暈頭轉向。

呂布角弓連響,長箭如飛,接二連三射倒敵騎。敵騎大恐,竟不敢再追。

呂布的親衛騎正在奮力殺進,忽然看到呂布單槍匹馬殺了出來,無不振臂歡呼。

「走……走……快走,殺出去。」呂布高舉長戟,縱聲狂呼。

眾人一擁而上,護著呂布絕塵而去。

蒯越、辛評、夏候淵等人隨後趕到,近六萬大軍向平陽亭快速推進。

辛評駐馬於一處土坡之上,神色緊張地四下張望。他有前車之鑑,非常擔心遭到北疆鐵騎的突襲。

「北疆軍已經在平陽亭設伏兩次,如果這次他們想襲擊我們,不會再選擇平陽亭了,估計會選擇在平陽亭的南部或者北部平原。」辛評手指四周廣袤的平原,擔憂地說道,「我們應該在三十里範圍內密佈斥侯,以防不測。」

蒯越搖搖頭,「那是讓他們去送死。燕城到平陽亭只有七十里,而雙方軍隊的距離僅有數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斥候如果深入到平陽亭一帶,必定會被對方的斥候殺了。」蒯越停了一下,看看辛評憂心忡忡的臉,小聲安慰道,「你不要太擔心。本初就在我們後方二十里,到了下午景升兄也要帶著軍隊北上,三支大軍相隔很近,即使北疆有鐵騎殺過來,我們也能迅速得到支援。」

「現在河內和兗州戰場上都有北疆鐵騎,在我們正對面的鐵騎已經不多了,估計也就是一些匈奴人。另外,我們有戰車可以組建車陣,有曾經對抗過鐵騎的數萬將士,有強弓弩炮,有十幾萬後續大軍,還有充足的預防和準備,難道這樣還不能擊敗他們?當年李弘在西涼的時候,屢屢以步卒戰陣擊敗數倍於己的胡騎,他們能取勝,為什麼我們就不行?」

辛評苦笑,湊近蒯越的耳邊說道,「正是因為李弘有豐富的用步卒大軍擊敗鐵騎的經驗,所以他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你以為他是六月驚雷?是和連、拓跋鋒?他是李弘,是豹子李弘。」辛評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是一頭豹子。」

蒯越有些不滿,他瞪了辛評一眼,「你以為死守官渡,不和李弘決戰就能擊敗他?他今年撤走了,明年就不來了嗎?北疆永遠都有戰馬,永遠都有彪悍的騎卒,是不是我們因此就要放棄北伐,放棄平定天下,發起重振社稷的大業?」

辛評不再說話,他緊緊閉著嘴巴,一言不發。這些人現在都瘋了,被眼前幾場勝利衝昏了頭腦,他們完全忘記了冀州大戰慘敗的教訓。今日北疆軍的全線撤退和前年那一戰是何其想像。李弘是靠鐵騎起家的,擅長騎戰,只要給他機會,他會用鐵騎把我們撕成碎片。

「異度(蒯越),讓各部拉近距離,放慢腳步,我們只要在天黑前到達平陽亭就行了。」辛評想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勸道,「將士們進續行軍,連續作戰,已經疲憊不堪,還是慢一點好。」

「我們累,北疆軍更累,你以為他們還打得動嗎?」蒯越冷笑道,「現在雙方比的就是韌性,就是體力,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勝利者。」

蒯越不再理睬辛評,下令大軍加快推進速度,並催促袁紹率中軍儘快趕上。此次如果不能重創北疆軍,不能大量消耗袁紹的實力,就算取得了中原大戰的勝利,也很難對天下局勢產生什麼影響,對大漢社稷更是沒有任何助益。假如河北實力猶存,袁紹全取中原,妄圖篡奪大漢社稷的力量將越來越強大,而大漢也就愈發看不到重振的希望了。

天邊突然捲起一股煙塵,接著一支鐵騎大軍衝出了地平線,象潮水一般呼嘯而來。戰馬奔騰聲由遠而近,越來越大,漸漸震耳欲聾。大地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報警地戰鼓聲響徹了原野。

聯軍將士迅速結成了十幾個方陣,並在陣前豎起了一面面巨盾。各式戰車被推到陣前列,交錯排列。幾百臺弩炮一字排開,張開了血盆大口。戰陣內,一萬多名強弓手蓄勢待發。

北疆鐵騎浩浩蕩蕩地殺來,幾百面黑豹戰旗迎風飛舞,氣勢如虹。

「射……射……射……」不待鐵騎大軍靠近,蒯越就下令射擊了。第一輪齊射雖然射不到敵騎,但對己方計程車氣也卻是一個巨大的鼓舞。

霎時間,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嗚……鳴……」

號角長鳴。

北疆鐵騎逐漸慢下,並有幾十騎率先衝出,逼近敵陣觀察。

灰濛濛的塵霧鋪天蓋地地席捲而至,天空頓時為之一暗。

蒯越大驚,連連下令,「射……給我連續射……」

弩炮的吼叫聲瞬間響成了一片。

號角再響,煙塵更大,而戰馬奔騰的轟鳴聲卻逐漸遠去。

北疆鐵騎撤了。

聯軍將士難以置信,他們久久望著消失在天邊的鐵騎,不敢想象自己竟然逼退了當今天下最強悍的軍隊。

「咚……咚……」戰鼓聲突然沖天而起。

將士們被高昂的鼓聲所驚醒,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舉起武器,放聲狂吼,興奮的歡呼聲經久不絕,重重聲浪穿雲裂石直上九霄。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蒯越高舉雙臂,衝著辛評連聲狂吼。

辛評神情淡漠,望著依舊飄浮在空中的塵霧,若有所思。北疆軍的鐵騎並沒有想象的多,甚至連一萬人都不到。他們的鐵騎呢?難道回援冀州了?如果臧霸、陳登已經殺進冀州,李弘想以最快速度擋住他們,那麼調派鐵騎回援是最好的辦法。真的是這樣嗎?

聯軍前行到距離平陽旁三十里的時候,呂布、顏良再度返身阻敵。

這次聯軍不願意和北疆軍混戰了,他們擔心陣勢散開後,會遭到北疆鐵騎的突襲,所以僅以箭陣迎戰,把北疆軍擋在兩軍陣前。

雙方僵持了一會,天邊果然煙塵再起,北疆鐵騎又出現了。大概是因為步卒大軍未能誘出對手無法展開攻擊的原因,鐵騎大軍奔行數百步後,便轉身撤走了。

蒯越等人摸清了北疆軍的意圖,六萬大軍隨即緊緊抱在一起,行軍速度大為遲緩。

蒯越書告袁紹、劉表,認為北疆鐵騎已有部分回援冀州,以目前北疆鐵騎的數量,顯然無法從正面取得突破,所以他估計北疆軍要放棄利用鐵騎偷襲聯軍的計策,轉而利用其強悍的步卒大軍、白馬、濮陽等堅固城池,以及戰場距離黃河近,糧草可以就近得到補充等優勢,和我們繼續對峙下去。為擊碎北疆軍固守黃河南岸、佔據兗州的夢想,同時也為了防備北疆軍從兩翼戰場取得突破,讓我們的殲敵之策計策功虧一簣,還是請大人急速和我們會合,共擊平陽亭,以便明日北上殺向白馬城,以最快的速度把北疆軍趕過黃河。

袁紹帶著陶義、王摩、紀靈、孫輔、魯肅等四萬大軍跟在前鋒軍後面,緩緩而行。接到蒯越的書信後,袁紹一直緊懸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最擔心的就是北疆鐵騎,但目前看來李弘並沒有在正面戰場上部署鐵騎主力。烏巢和故市的糧草被燒後,李弘大概改變策略,打算撤兵回守白馬和濮陽一線,因此他把鐵騎主力都盡數派遣到了兩翼戰場,以求利用鐵騎的優勢在兩翼戰場迅速取得突破,從而威脅河南和聯軍糧道,把聯軍拖在河南。這個計策的確不錯,但李弘沒有預料到聯軍的攻擊速度太快,他的部署被打亂了,顧此失彼了。這是擊敗北疆軍最好的機會,千萬不能錯過。

袁紹顧慮一去,隨即下令各部加快速度,迅速拉近和前鋒軍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