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節

遠處的烏巢大營沐浴在朝陽下,忙忙碌碌的人群正在進進出出。

「子平(高順)臨時變計,非要把曹操擋在濟水河南岸。這下好,曹操一籌莫展,不來了。」衛峻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不滿地看看坐在馬上打瞌睡的閻柔,「你為什麼要聽他的?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圍殺曹操的機會,卻這麼白白浪費了。」

閻柔含糊其辭的「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你不要急,現在還沒到殺曹操的時候。」姜舞伸了個懶腰,笑著說道,「曹操和他的手下如今都殺紅了眼,我們最好還是避一避,不要和他們硬碰。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種事我們不幹。」

「哼……」衛峻瞪了他一樣,「你是不是老了?怎麼殺氣都沒了?」

姜舞懶得理他,隨他一個人罵罵咧咧。

正在這時,閻柔坐下的戰馬突然甩了甩頭,接著前蹄擺動,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嘶鳴。閻柔雙眼驀然睜開,轉頭向朝陽升起的地方望去。

幾匹快馬從火紅色的雲層裡衝了出來,一路呼嘯而來。

「來了。」閻柔興奮地大叫一聲,「曹操來了。」

曹操不顧荀彧、郭嘉等人的勸阻,親自帶著虎豹騎連渡濟水河、濮水河,繞了一個大約四十里左右的小圈子,順利趕到了烏巢的東北方。正如郭嘉所言,北疆軍大概是被封丘城的廝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這裡竟然沒有看到北疆軍的巡騎。雖然這種情況極為反常,但曹操已經顧不上深思了。到了烏巢,也就面臨生死之戰,想什麼都是多餘的了。

虎豹騎在曹操的率領下,一往無前,飛速殺進。

烏巢大營霎時就亂了,報警的戰鼓聲,驚惶不安的牛角號聲,一時間響徹原野。大營內的民夫就象炸了鍋一樣,狼奔豕突,恐懼的叫喊聲驚天動地,甚至蓋過了轟隆隆的戰馬奔騰聲。

一隊隊的護營騎卒從大營裡衝了出來,但面對排山倒海一般殺來的敵人,面對驚心動魄的呼嘯殺聲,他們完全失去了迎戰的勇氣,一個個調轉馬頭狂奔而逃。

虎豹騎衝進了大營,肆意砍殺,四處縱火。短短時間內,烏巢大營便陷入了火海,滾滾濃煙遮天蔽日。

「快走,快走……」曹操看到大火燃起,立即縱聲狂吼,「立即撤,撤……」

十五里外就是激烈廝殺的戰場,稍有遲緩,偷襲鐵騎就會被北疆軍包圍,到時一個都跑不掉。

虎豹騎來去如飛,轉眼便沿著來路呼嘯而去。

巨大的轟鳴聲從烏巢大營四處響起,一支支鐵騎如風馳電掣一般衝了出來。

曹操大驚失色,打馬狂奔,恨不得肋生雙翅。許褚臨危不亂,讓一部分鐵騎護著曹操沿著濮水河北岸撤離,自己帶著一部分鐵騎轉身迎上。這時候如果不拼死把追擊而來北疆鐵騎擋住,三千人勢必全軍覆沒。

度遼鐵騎、雲中鐵騎、烏拉鐵騎從四面八方團團圍上,猶如砍瓜切菜一般,把曹操的虎豹騎殺得片甲不留。許褚帶著親衛騎奮力突圍,最後只帶了十幾個人跳河逃到了濮水河對岸。

衛峻意猶未盡,指揮烏拉鐵騎還要繼續追擊,但閻柔下令吹響了撤兵的號角。

「現在我們要救火,立即回去救火。」閻柔對怒氣沖天的衛峻笑道,「烏巢大營被燒,你不去救火,卻一路狂追去殺人,會引起叛軍的懷疑。」

「那裡面也許就有曹操。」衛峻指著敵騎逃亡的方向大聲叫道,「如果能殺了曹操,叛軍必定肝膽俱裂。」

閻柔連連搖手,「你也太看得起曹操了。曹操是什麼人?他會以身犯險?還有,你讓叛軍肝膽俱裂,這仗還怎麼打?現在我們不但不能讓叛軍肝膽俱裂,反而要讓他們士氣如虹。」

衛峻氣得吹鬍子瞪眼,破口大罵。閻柔就象沒聽到一樣,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八月下,中牟。

袁紹接到了夏侯淵的訊息,他們成功燒掉了故市的北疆軍糧草大營,但三千五百人在撤退過程中遭到了北疆鐵騎的瘋狂追殺,最後三千步卒全軍覆沒,自己僅帶了四百多輕騎士卒撤回了攏城,損失慘重。

袁紹大喜,焦急等待曹操的訊息。如果曹操能把烏巢大營也燒掉,北疆軍在官渡戰場上就支撐不了幾天了。

好訊息接踵而至。曹操急報,偷襲烏巢成功,雖然為此付出了一千多名虎豹悍騎的沉重代價,但總算徹底扭轉了當前戰局。決戰可以開始了。

袁紹心花怒放,一邊下令重賞有功將士,一邊命令各戰場大軍立即撤出戰鬥,抓緊時間休整,準備和北疆軍展開決戰。袁紹暫不決戰的理由很簡單,燒掉了北疆軍屯積於故市和烏巢兩地的糧草,並不等於北疆軍現在就沒有糧食和軍械了。按照慣例,各部大軍在戰時至少要備足三天到五天的糧草軍械以備不時之需,所以決戰的最好時間應該在五天之後。當然了,在這五天內,北疆軍如果要撤退,大軍則乘其陣腳不穩軍心大亂之際即刻發動攻擊。

袁紹這個命令傳到各部大軍之後,最著急的就是劉表和曹操了,兩人急忙趕到中牟勸諫。

劉表最先趕到中牟。他對袁紹說,現在正是乘勢攻擊的時候,你怎能讓大軍停下來?我們的糧草越來越少,難道你不知道?

許攸前幾天回來的時候,曾說大漠出了亂子,鮮卑王柯比熊擊敗了鮮于輔,李弘為此還特意從官渡急速返回了邯鄲。另外,臧霸背叛河北,重新投靠我們,這也是事實吧?這兩件事說明什麼?說明北疆軍有後顧之憂,李弘支撐不下去了,他可能已經提前做好了退兵的準備。現在我們把北疆軍的糧草燒了,北疆軍徹底失去了擊敗我們的可能,他們馬上便會撤軍,因此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攻擊,不停地攻擊,把北疆軍牢牢拖在官渡,讓他們想撤都撤不下去,這樣一旦等到他們糧草斷絕,軍心大亂,崩潰是必然之局。

袁紹搖頭拒絕。

我們燒掉的只是北疆軍屯積於官渡戰場上的糧草,他們在黎陽、白馬、濮陽還屯有更多的糧草,一旦我們在官渡戰場上逼得太緊,把他們逼得只有拼死一戰,那李弘只能暫時放棄撤退,轉而竭盡全力把糧草送到官渡,和我們繼續拼消耗。戰局進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我們還有必要拼消耗嗎?難道景升兄願意把自己的荊州子弟葬送在官渡戰場?

劉表明白了,袁紹根本不想打了。他現在停下不打,目的就是給北疆軍撤退的時間。只要北疆軍撤出官渡返回河北,他就能撿一個天大的便宜。蓋世功勳、中原大地,轉眼成了囊中之物。怪不得他非要把天子送到南陽,原來是這麼回事。

曹操日夜兼程回到官渡,出營迎接他的程昱神情悲慼,「子遠(許攸)死了。」

曹操駭然心驚,「袁紹殺的?」

程昱點點頭,「你和妙才(夏侯淵)成功燒燬了北疆軍的糧草後,逢紀馬上帶人包圍了我們的大營,逼死了子遠。」

曹操手腳冰涼,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愚蠢錯誤,「袁紹要對我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