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賈詡相視而笑,連連搖頭。
「如果許攸的眼淚是假的,你們兩個要為此付出代價。」張燕笑道,「不要說我沒有警告你們啊。」
「曹操如果南下奪取徐、揚兩州,必然要和劉備、閻象、孫策、周瑜等人發生激烈衝突,這樣他就能幫助我們牽制很大一部分兵力,我們則能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集中兵力猛攻關、洛,迅速奪取中原,奠定平定天下的絕對優勢。」賈詡意猶未盡,想了一下還是難以剋制自己,又說了兩句。
「賈大人一發不可收拾了。」李弘指著他笑道,「看樣子,賈大人已經相信許攸的眼淚了。」
三人正在說笑的時候,司馬懿走了進來。
「許大人休息了?」
「他醉了,又哭又罵的,吐了一地。」司馬懿坐到李弘身邊,傷感地說道,「看樣子,他被徹底摧垮了,短時間內很難擺脫這種自責和愧疚的折磨。」
「你認為他說的是真的?」張燕問道。
「是真的。」司馬懿點頭道,「我想了很久,許攸要想讓他的反間計成功,只有說真話。說了真話,我們才能相信他,而他也能讓自己的情感得到宣洩,否則他會崩潰的。他太痛苦了。」
「對許攸來說,他實施反間計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在叛軍還沒有內訌之前,迫使袁紹改變策略,集結所有力量和我們決戰,而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因此,許攸只要到了我們這裡,說一番真話,這反間計就成了,袁紹根本無需誅殺許攸的九族來換取我們對他的信任。」司馬懿非常遺憾地搖搖頭,「現在看來,袁紹中了曹操的計,他肯定是被曹操說得暈頭轉向,以為誅殺許攸九族可以讓反間計的勝算大大增加,其實,誅殺許攸九族只會讓洛陽陷入恐慌和更為殘酷的內鬥。袁紹此仗勝了也罷,敗了也罷,洛陽都將進入多事之秋。袁紹被洛陽所困,自然無力顧及其它,不過,這卻會給曹操南下奪取徐、揚兩州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袁紹中了曹操的計,我們也中了許攸的計。」張燕搖搖頭,「這個許攸好厲害,我們想不中計都不行啊。」
「說真話有說真話的好處,你不信不行。」司馬懿說道,「他說真話,但目的是利用我們,我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也說真話,利用他達到我們的目的。」
「我有一種擔心。」張燕看看三人,皺眉說道,「許攸自作自受,九族盡誅,身心倍受打擊,會不會兩邊用計……」張燕做了個手勢,「他一邊利用我們的力量誅殺曹操,重創袁紹,一邊又利用叛軍的力量打擊我們。要知道,這麼多年了,許攸一直是我們的對頭,此次雖然他確實走投無路不得不投奔河北,但他此刻心灰意冷,生不如死,極有可能抱著同歸於盡的心理臨死反噬。」
書房內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李弘揮手說道:「我們按既定之策展開決戰,不要受許攸這件事影響,該怎麼幹還是怎麼幹。」
「許攸的事不要伸張,暫時把他囚禁在府衙內。」賈詡說道,「等洛陽傳來訊息,證實了許攸家人被殺後,我們就儘量和他多接觸,讓他感受到我們對他的信任和誠意,儘可能讓他幫助我們在預定的時間內展開決戰。」
「這件事你去辦。」李弘衝著司馬懿揮揮手,「膽子放大一點。只要把叛軍引出來,這一仗我們就贏了。」
「要把叛軍引出來,首先要讓叛軍感覺到自己有絕對勝算才行。」司馬懿為難地說道,「我們可能要付出點代價。」
「那你認為,叛軍怎樣才能認定自己到有擊敗我們的把握?」張燕問道,「許攸出逃後,叛軍的兵力部署要做調整,攻擊策略也會調整,那麼,他們的突破口在哪?」
「我覺得叛軍除了利用兵力上的優勢外,就是利用許攸送回去的訊息打擊我們的要害,讓我們優勢盡喪,然後全面反攻,把我們趕回冀州去。」司馬懿不屑地揮揮手,「雖然我們兵力上處於劣勢,但我們有鐵騎,相信袁紹和曹操還不至於盲目自信到可以把我們全殲的地步。」
「那我們的要害在哪?」張燕笑笑,又問了一句。
「糧草。」司馬懿不假思索地說道,「等長公主殿下率胡族鐵騎南下冀州後,我們就可以告訴許攸,我們的要害在哪了。」
張燕把目光投向李弘和賈詡,「要不要做點準備,以防萬一?防患於未然總是必要的。」
李弘說道,「我和賈大人馬上返回邯鄲。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了,你全權處理吧。」
「大將軍要回邯鄲?」司馬懿驚訝地問道。
「胡騎馬上就要南下了,我必須回冀州早做安排。」李弘笑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讓許攸把訊息送回去,就說我病倒了,回去治病了。」
「可你好好的,不象生病的樣子?」
「那你就不小心洩漏一個訊息給他,說鮮卑的柯比熊把鮮于輔將軍擊敗了,大將軍到大漠去了。」賈詡在一旁笑道,「這樣他就相信大將軍的確是回去治病了。」
司馬懿心領神會。
七月下,幽州代郡,高柳城,長公主營。
燕無畏、雷子、鐵鉞帶著各自的親衛騎,風馳電摯一般衝進了大營。
長公主一身戎裝,英姿颯爽,親自到大帳外迎接。
燕無畏三人大禮跪拜,長公主一一扶起,請他們進帳議事。
「臣等奉旨徵調大漠胡族諸部鐵騎,今鮮卑諸王拓跋韜、步度更、射墨賜、扶羅韓,烏丸諸王樓麓、鹿破風、冉冉等各遣鐵騎,正飛速來會。」燕無畏躬身奏道,「鮮卑小王弧鼎、棄沉、木桃、木李、拓跋貉,烏丸小王射纓彤、射虎、鹿歡洋、度連牧已經率軍趕到高柳城外,懇求覲見殿下。」
長公主微笑點頭,「那就明天吧。射纓彤、射虎、鹿歡洋、弧鼎、棄城等人都是追隨大將軍十幾年的悍將,他們為戍守我大漢的北疆立下了汗馬功勞。如果不是因為要戍守大漠,估計他們現在也和你們一樣,都是我大漢的將軍了。」
「殿下,他們這些人還是在大漠上做個小王比較好。」燕無畏笑道,「讓他們做將軍,那是害他們。」
長公主笑而不語。燕無畏繼續說道,「殿下,你想想,他們聽不懂我們的話,天天在朝堂上大眼瞪小眼,兩眼一抹黑,時間長了肯定要昏昏欲睡。在朝堂上睡覺,可是要受罰的,要打板子的。幾次板子一打,他們哪裡受得了,早抱著腦袋逃之夭夭了。」
燕無畏面對絕世美女,神情興奮,說得手舞足蹈,眉飛色舞,渾身是勁。長公主在晉陽見過他幾次面,知道他是和大將軍一起從盧龍塞出來的兄弟,對他頗為看重,這時看他說得有趣,也是喜笑顏開。
「燕大人……」風雪突然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夫人……」燕無畏眼前一花,急忙站了起來,「夫人也在……」
雷子和鐵鉞也翻身站了起來,躬身行禮,「夫人……」
「免了,免了……」風雪連連搖手,紅著臉說道,「好久沒有見到幾位大人了。大將軍在家的時候,常常唸叨你們。看到你們太高興了。」大概因為興奮的緣故,風雪說出來的都是鮮卑話。
「我們也很掛念大將軍和夫人。」雷子恭敬地說道。
「兩個孩子都很高了嗎?可有象夫人一樣長金髮的?」鐵鉞笑呵呵地問道。
「我上次不是對你說了嘛,沒有長金髮的。」燕無畏推了他一把,湊到風雪身邊說道,「這次弧鼎、棄城、小虎他們都來了,等到了中原,我們這一幫人就能聚齊了。從落日原大戰到現在,我們已經整整十年沒有聚齊過了。」
「不準說鮮卑話。」長公主聽了半天一句也沒聽懂,馬上急了,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燕山小鳥,再說鮮卑話,擔心我拔光你的毛。」
「啊……」燕無畏最恨別人喊他燕山小鳥了,尤其現在年紀大了,更是聽不得,眼睛頓時就瞪了起來,突然他反應過來,對面可是長公主,一張臉立時變得尷尬至極。
「燕大人,你眼睛怎麼了?瞪那麼大幹什麼?」長公主笑嘻嘻地問道。
恰好這時筱嵐抱著一卷文書,儀態萬方地走了進來。
「殿下,臣受不了,臣要回去洗眼睛了,臣眼前都是星星啊……星光太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