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

眾將鬨然大笑。

「大人,下令吧,我們連夜向南前進。」王當激動地說道,「我們在河南戰場上被叛軍重重包圍,四處受擊,傷亡甚多。這一仗一定要把先前的損失補回來。」

「好,連夜出發。」顏良用力一揮手,「正清,你一路攻擊而來,將士們很疲憊,你就留下包圍白馬城。」

「其餘各部,隨我南下平陽,圍殺叛軍。」

四月下,兗州東郡,中牟。

河南戰場在北疆軍撤退之後,立即安靜下來。各部大軍隨即南下中牟集結,準備出擊兗州戰場。

田豐到達中牟後,袁煕和十幾位統軍將領出城相迎。

袁煕英俊儒雅,文采出眾,琴棋書畫都很精通,再加上出身顯赫的門第,使得他在洛陽和穎、汝一帶頗負盛名。袁紹認為袁煕太過輕浮,華而不實,特意把他趕出洛陽,讓他到南陽曆練。袁煕在主掌南陽的幾年時間裡,禮賢下士,招攬了不少人才,把南陽治理得很好。袁煕本人喜好經文,擅長辯論,經常往來於南陽和襄陽兩地的學堂,和兩地的名士諸生們研討經文,清談時政。他的這種做法極大地改善了袁紹和劉表之間的關係,深為袁紹所喜。尤其讓袁紹高興的是,袁煕性情淡泊,對繼承一事充耳不聞。雖然袁譚一再以兄弟之情拉攏袁煕,但都被袁煕婉言拒絕了。

袁煕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這次袁紹坐鎮許昌,把前線指揮的大權交給了袁煕。此仗不管勝負如何,袁煕在袁閥中的地位都將一躍而起,凌駕於袁譚之上。袁紹不但因此得到袁煕的信任和忠誠,也將在袁煕的幫助下,順利解決繼承人問題。

洛陽諸將敏銳地看到了其中的奧妙,對待袁煕的態度忽然間畢恭畢敬,更有甚者已經開始悄悄攜帶重禮「拜訪」袁煕加深感情了。

田豐過去一直都是袁紹的親信,參予和幫助袁紹建立了霸業,在洛陽的地位很高。此刻袁紹把田豐從監獄裡放出來,讓他輔佐袁煕指揮全域性,其用意袁煕當然知道。憑袁煕的才能和威信根本無法指揮這場大戰,但田豐可以。只要有田豐在前線,袁煕這個統帥不但平安無事,還能建功立業。

袁煕執弟子之禮,把田豐迎進了中牟城。

田豐在監獄待了一段時間,氣色明顯很差,再加上日夜兼程而來,疲憊不堪。袁煕打算讓田豐休息一天再行議事,但田豐拒絕了,「中原大戰正進入關鍵時刻,時間就是一切,萬萬不可延誤。」

袁煕、蔣奇、文聘、韓珩、馬延等人分別把過去一個多月裡發生在河南戰場上的諸多戰鬥詳加說明。

司馬梁岐又把兗州戰場上的形勢做了一番解釋。

「目前,朝廷要求我們急速東進,沿著浚儀、小黃急速前進,趕到東昏和外黃城之間的貢江聚。」梁岐手指地圖,「這樣大軍既能北上,於東昏、濟陽一線接應曹操、劉備後撤,又能南下外黃、考城一線,擋住北疆軍從薄城、己氏城一帶發起的進攻,護守陳留。」

「這個計策放棄,立即放棄。」

梁岐的話音剛剛落下,田豐就站了起來,揮手急聲說道:「立即書告許昌,我們北上趕到封丘、燕城一線,北上可支援白馬,南下可攻擊東昏、濟陽,以策應曹操、劉備的後撤。」

袁煕和諸將目瞪口呆。

「為什麼?」袁煕失聲問道,「為什麼要支援白馬?」

「顏良為什麼要撤出河南戰場?」田豐走到地圖前說道,「當初顏良殺進河南的目的是為了拖住我們的主力,以幫助北疆軍主力奪取定陶和昌邑。現在他們這個目的並沒有完全達到。如今曹仁還在堅守定陶,曹操和劉備的數萬大軍還在濟水河北岸救援定陶,而顏良在河南戰場上還能堅持一段時間,試問顏良有什麼理由倉促撤出河南?」

「很簡單,北疆軍是為了開闢新戰場,以便集中兵力圍殲曹操、劉備的大軍,從而幫助北疆軍主力迅速推進到陳留一線,搶在我們建立第二道防線之前突破封丘、陳留,直殺河南,徹底佔據兗州,在最短的時間內和我們形成決戰態勢。」

「如果我們失去了曹操、劉備的大軍兵力上沒有優勢,又因為時間緊張沒能在滎陽、中牟一線建立第三道防線,那麼這場決戰我們還能取得勝利嗎?」

袁煕和諸將圍到了地圖前。

「田大人,這和我們北上支援白馬有什麼關係?」蔣奇詫異地問道。

「諸位大人請看,如果北疆軍主力擊敗了曹操、劉備,一洩而下,直殺陳留,那麼它的兩翼……」田豐把兩隻手重重地放到了地圖上,「它的兩翼就在我們的攻擊之下,北疆軍主力隨即形成了孤軍深入之勢,極有可能被我們包圍在陳留。」

袁煕和眾人恍然大悟。

「這麼說,顏良回撤河南,是為了開闢右翼戰場。」馬延疑惑地說道,「那北疆軍的左翼戰場由誰開闢?」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攻擊徐州的高順、臧霸和管亥的大軍。」田豐的手指向了地圖上的任城國,「高順攻佔琅琊郡後,徐州軍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根本無力反攻青州,此刻高順、臧霸等人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帶著大軍由琅琊郡進入魯國,由魯國進入任城國,再由任城國殺到防東、單父一線,然後從薄城、己氏城方向攻擊陳留,以策應北疆軍在中路戰場上的攻擊。」

「徐州軍的兵力已經不多了,揚州的軍隊至今還沒有迴音,不知他們是否遵從朝廷的旨意北上攻擊河北叛逆,所以左翼戰場一時間對我們還形成不了威脅,但右翼戰場就完全不一樣了。」

「右翼戰場一旦開戰,北疆軍首先就要拿下白馬,然後由白馬殺到燕城、延津、酸棗一線,威逼河南,再次牽制我大軍主力。等北疆軍殺到封丘時,我大軍即失去了對濮水、濟水河的控制,北疆軍的糧草輜重將由白馬、濮陽直接南下,過濮水河、濟水河,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時間運到陳留城下。」

「那這樣一來,曹操、劉備極有可能在撤回陳留之前,被北疆軍三路大軍包圍在東昏、濟陽一帶。」文聘吃驚地說道,「必須告訴曹操、劉備,請他們急速後撤,遲恐不及。」

「不,只要我們把北疆軍擋在白馬,北疆軍的右翼軍隊就無法南下,北疆軍沒有絕對優勢兵力,自然也就無法包圍曹操和劉備。另外,我大軍守在燕城、封丘一線,可以一直控制濮水河和濟水河,北疆軍主力在側翼沒有掩護,糧道受到威脅的情況下,推進的速度將大大減慢,這可以給我們建立第二道防線爭取足夠的時間。」

「有了堅固的防線,我們就可以和北疆軍持久對峙。北疆軍十幾萬大軍陷在中原戰場,進退不得。時間一長,河北的財賦隨即告竭,北疆軍不得不撤。這時我們就可以展開反攻,利用兵力上的優勢,重創北疆軍,把北疆軍打得一蹶不振。」

至此,諸將已經明白了田豐的攻擊之策。大軍主力北上,擋住顏良的攻擊,中原大戰的形勢將發生逆轉。

袁煕神色凝重,遲疑良久。

「大人為何不下令?」文聘有些著急了。他在管城下吃了一個大虧,損失了兩千多人,心裡憋了一肚子氣。洛陽諸將擔心得罪袁煕不好催促,他不怕,他是荊州軍的將領,有話可以直說。

袁煕面有難色,慢吞吞地說道:「我必須先把田大人的計策稟奏許昌,等許昌答應了,我才能下令,否則……」

文聘愣了一下,接著苦笑出聲,「大人,這是打仗,不是閒暇無事下棋解悶。戰場上,時間就是一切。既然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北上支援白馬是遲滯北疆軍攻擊陳留、援救曹操劉備的最佳計策,那大人還猶豫什麼?你有戰場指揮權,你可以制定大軍的攻擊計策,只要你能擋住北疆軍的攻擊,救出曹操和劉備,你就是對的,你擔心什麼?難道你擔心我們打不過顏良?擔心田大人的推測是錯誤的?」

袁煕面孔一紅,期期艾艾地半天沒有說出話。父親雖然讓自己統帥大軍在前線指揮,但自己知道,如果不經父親的同意,擅自改變攻擊之策,無論戰果如何,自己都將失去父親的信任。將來不要說回到洛陽了,恐怕連南陽都回不去。兄長袁譚的前車之鑑就擺在這裡。

文聘有些不耐煩了,張嘴正要再說幾句重話。身旁的劉虎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文聘怒哼一聲,甩手就想擺脫劉虎。這時他看到了龐季。龐季衝著他連連搖頭,示意他閉上嘴巴,不要再說了。文聘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隨著劉虎站到了後面。

洛陽諸將無人說話,一個個神態各異,有的抬頭望著屋頂,有的佯裝看地圖,還的悠閒地踱著方步好象在深思。

田豐想了一下,對袁煕說道:「這樣吧,以八百里快騎急報許昌。大軍先急赴浚儀、小黃一線。急告燕城的辛評大人,請他即刻北上白馬,和高幹一同固守白馬城。」

袁煕點點頭,小聲說道:「辛評大人那裡,還是你寫封信吧。我直接下令似乎不太好。」

田豐心裡一涼,乾瘦的身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湧上心頭。

快馬飛馳而來。

許攸、袁盛急報,北疆大將趙雲率部殺到陳留,請求支援。

袁煕大驚,急忙下令分兵支援。

田豐急忙阻擋,「北疆軍孤軍深入,其用意是為了拖住我們的兵力,延緩我們進入兗州救援曹操劉備的時間,對我們沒有絲毫威脅。大人不要分兵救援,只要兵進浚儀城即可嚇走他們。」

袁煕不從。陳留丟了,自己無法向父親交待。

「大人,就算陳留丟了又怎麼樣?北疆軍主力還在五百里之外,曹操劉備的大軍還在濟水河北岸。這股北疆軍進了陳留等於自尋死路,不進陳留還能留條活路。」田豐苦口婆心地解釋了一番,「大人,集中兵力,東進浚儀吧,不要猶豫了。」

袁煕堅決不從,命令蔣奇、文聘率兩萬軍急赴陳留。田豐仰天長嘆,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