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你們可以殺我,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殺我。我們雖然是敵人,但我們也是十幾年的兄弟,我不能容忍自己的兄弟用這種卑鄙手段來殺我。」李弘怒不可遏,「大帥生前最痛恨的就是這種事。你是大帥的兄弟,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手段來殺我?」

「我要殺你,絕不會用這種手段。」

「那就是柯比熊乾的,是不是?」

熊霸拒絕回答。

「扶羅韓把這個訊息告訴我,是有條件的。」李弘平息了一下憤怒的情緒,口氣漸漸放緩,「他是檀石槐的孫子,他和你們近在咫尺,你們不讓他繼承王位,卻擁戴一個虎族的小子坐上鮮卑大王的位子,還逼著他拜倒在柯比熊的腳下,這是對他的侮辱,所以他要報復,他要中部鮮卑所有的部落和財產。」

李弘看看熊霸,冷聲問道:「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答應他的條件?」

「扶羅韓只有幾千人,他殺不了你。」熊霸也冷靜了下來,「扶羅韓那個卑鄙的小人在利用你,你不要上了他的當。」

李弘微微眯起眼睛,厲聲說道:「告訴柯比熊,立即隨我去晉陽,否則……」

「這絕不可能。」熊霸用力一揮手,「即使中、東兩部的鮮卑人全部死光了,我們也絕不會讓自己的大王去做人質。」

李弘殺氣暴漲,「那好,兩個月後,我們戰場上見。」

「豹子……」熊霸大吼一聲,右手猛地握住了刀柄,「說出你的條件,你到底想要什麼?如果你執意要殺柯比熊,我們戰場上見。」

李弘伸出了三個指頭,「劃出三千戶給彈汗山,給扶羅韓。」

熊霸頓時明白了李弘的心思,不禁氣得悶哼一聲,渾身顫抖。

從中、東兩部鮮卑劃出三千戶人口,相當於被李弘誅殺了一萬大軍,柯比熊的實力將迅速減退。

扶羅韓的部落位於中部鮮卑和西北部鮮卑之間,他得到這三千戶人口後,實力大增,必將對李弘感激涕零。有他從中阻擋,柯比熊進入西北部大漠的機會更加渺茫了。

「我給你一個雨季的時間。」李弘冷聲說道,「要麼讓柯比熊隨我回晉陽,要麼劃給扶羅韓三千戶人口,要麼你們準備向大鮮卑山撤退吧。到了戰場上,我絕不會留情。」

六月中,徐州,下邳郡。

曹操、劉備兩人聯軍攻擊袁術。雙方從四月下開始,於下邳城展開激戰。張勳、何儀據城死守,戰局漸漸陷入膠著狀態。

正當曹操、劉備為攻城的事絞盡腦汁的時候,從各地陸續傳來的訊息卻讓兩人寢食不安起來。

先是從洛陽傳來關中戰場已經結束戰事的訊息。

袁紹和韓遂私下達成了默契。袁紹把扶風郡讓給了韓遂,並給韓遂提供一定數量的錢糧,而韓遂也做出了承諾,絕不攻擊長安。袁紹隨即撤兵,南陽軍、豫州軍在袁煕、辛毗等人的率領下,急速返回各自的州郡。

這樣一來,袁紹就能騰出手來幫助袁術,圖謀中原了。

接著,從青州又傳來黃巾軍管承、管亥部再次攻擊琅琊郡的訊息。

為了穩住臧霸,曹操、劉備花費了很多心思,雖然兩人也知道臧霸暗中和河北有來往,但目前情況下,只要臧霸不攻擊兗、徐兩州,不讓北疆軍進入北青州郡縣威脅中原,兩人也能忍受。不過,穩得住臧霸,卻穩不住黃巾軍。管承、管亥最近和活躍在徐、揚一帶的吳霸會合了,三個人都是青州黃巾軍的老首領了,和曹操、劉備仇怨甚深。如今他們佔據了北海、萊蕪兩個大郡縣,有了牢固的後方,當然要趁機向外擴充套件,首選目標就是徐州的琅琊郡。

劉備在攻擊袁術之前,也有預防,特意讓關羽、糜竺率軍坐鎮琅琊、東海兩郡。關羽和黃巾軍打起來之後,徐州同時在兩個戰場開戰,本來就十分緊張的財賦更加難以支撐了。現在袁紹撤軍關中,袁術有了強有力的後援。劉備隨即建議曹操,暫時停止攻擊,先派人到洛陽,和袁紹好好談談。

說實在話,劉備撐不下去了。兗州去年遭受了一年的旱災,顆粒無收。今年曹操之所以非常熱心的幫助劉備打袁術,收復下邳郡,其中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指望靠徐州的錢糧養活兗州數萬軍隊。兩個人這段時間一邊大肆招兵買馬,一邊和袁術、黃巾軍交戰,耗費之大,幾乎把徐州掏空了。

不過袁紹對袁術再建皇統的事一直沒有表態,也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如果他鐵了心要幫助袁術,那麼現在就算曹操願意把天子送到洛陽,袁紹也不要了。

兩個人正和一幫幕僚商議的時候,又傳來了兩個訊息。

益州的劉璋攻擊荊州劉表,益州軍和荊州軍在南郡夷陵的虎牙山一帶打起來了。大概是看到去年荊州軍在河北戰場損兵折將,劉璋自以為目前正是攻打荊州的好機會,所以他親自帶著水陸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順流而下,直殺荊州。

荊州一亂,勢必影響到袁紹的決策。袁紹對荊州一直垂涎三尺,但礙於和劉表之間的交情以及荊州的實力,他遲遲不敢動手。如果此次劉表兵敗,或者荊州危急劉表向袁紹求援,將是袁紹趁機佔據荊州的大好機會。

這個訊息讓曹操看到了擊敗袁術的希望。

還有一個訊息是周瑜派人送來的。

周瑜趁著揚州刺史劉繇攻擊笮融,彭澤空虛的時候,突然不顧背後袁術的威脅,渡江南下,先取彭澤,後取柴桑,然後沿著彭蠡澤、贛水,直殺豫章郡的郡治南昌。半個月不到,把豫章郡的主要郡縣和劉繇留駐於彭澤、南昌的水軍和一千多艘戰船全部拿到了手。

此時劉繇、華歆(xin)正在宜春(今江西宜春)一帶擊殺笮融。笮融兵敗,逃亡大山,被當地的山匪打死了。一群山匪拿著笮融的人頭領了賞賜剛剛興高采烈地走了,周瑜的書信就送到了劉繇手上。周瑜說得很客氣,說我已經拿下了南昌,大人如果無處可去,可以回到南昌,和家人過點安穩日子。

劉繇當時就氣暈了,一病不起。華歆把軍隊留在了宜春,自己回到了南昌,把周瑜痛罵了一頓。

周瑜等他罵完了,勸他說,宜春還有一萬多大軍,還有好幾千被俘虜的笮融手下,他們馬上就要斷糧了,你不為自己想,總要為他們想想。

華歆又回到了宜春。事已至此,還有什麼辦法,豫章郡已經是周瑜的了,這些軍隊也只好交給周瑜了。

周瑜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了豫章郡,得到了將近三萬人的水陸大軍,實力驟增。

華歆不願待在豫章,他拿著周瑜給朝廷的書信,輾轉北上,趕到了曹操的大營。劉繇雖然得到了妥善治療,但心病太重,不久病逝南昌。

曹操和華歆早在洛陽時就認識,此時相見甚歡。看完周瑜的書信,他隨口問了一句,「孫策在哪?」

「周瑜攻打豫章的時候,孫策正在陵陽一帶和太史慈激戰。周瑜拿下豫章後,太史慈進退無路,只好帶著軍隊投靠了孫策。不過,孫策一直沒有率軍進入豫章郡。」華歆指指曹操手上的書信,「周瑜和孫策之間好象有矛盾,否則,孫策不可能不進豫章,而周瑜也不會獨自上書朝廷報捷請功。」

曹操得意地一笑,「我早就知道兩人之間有問題。孫策是個什麼東西,以揚州小周郎的才華,怎麼會甘居人下,聽憑孫策的驅使?」

華歆冷笑,「周瑜的人品,我看也好不了那處。這種心狠手辣的年輕人,將來成不了大事。」

曹操搖搖頭,「你不要小看這兩個年輕人。如果我們倒退二十歲,未必能有他們今日的成就。」

「用這種卑鄙手段攫取的成就,不要也罷。」華歆憤怒地揮手說道,「這天下亂了,我也看不懂了,我還是回家吧。」

曹操笑著勸了兩句,讓他到兗州昌邑城參拜天子,先在朝中供職,暫時不要回家了。

由於周瑜順利佔據了豫章郡,手中還控制著廬江郡,這樣就和佔據吳郡、丹陽和會稽三郡的孫策形成了對峙局面。

江東形勢的突然變化,大大有利於曹操擊敗袁術。

曹操隨即急書周瑜,讓他以建威中郎將的身份兼領豫章、廬江兩郡太守,擇機攻擊九江郡。不知是什麼原因,在攻打袁術這件事上,他更相信周瑜,而不是孫策。這大概和孫策背叛袁術有很大關係吧。他本來也想勸告孫策,儘可能渡江攻擊袁術,牽制袁術的兵力,但想想他又放棄了,他覺得孫策不會理睬自己。

六月下,揚州,豫章郡,彭澤。

張昭前來拜訪周瑜。

周瑜很客氣,恭喜孫策擊敗了太史慈,拿下了丹陽全境,然後他拉著張昭去看自己強大的水師,去看步卒大軍的演練。至於張昭來幹什麼,他問都不問。他也沒有必要問。他是建威中郎將,在兵事上不受孫策的節制,他自己想怎麼打就怎麼打,無須徵求孫策的意見。

雖然孫策也想打下豫章郡,但現在自己搶先了,自己有軍隊了,這地方也就是自己的。孫策想來撿便宜,門都沒有。

晚上吃飯的時候,張昭試探了一下。大人拿下了豫章郡,這太守是不是還是華歆?

周瑜說,當然是華歆大人了。他是朝廷任命的豫章太守,是秩俸兩千石的朝廷大員,我一個小小中郎將,哪有資格撤換他?再說,我不讓他幹,我又有什麼權力任命秩俸兩千石以上的朝廷大員?我們要想重振大漢社稷,首先就要遵從大漢律法。一個眼裡沒有大漢律法的人,怎能重振社稷?像李弘、袁術這些叛逆,遲早都會象董卓一樣,不但死無葬身之地,還要被人挫骨揚灰,背上千古罵名。

張昭臉色一變,難看至極。周瑜這話明顯是在指責孫策。一個小小的討虜將軍,竟然擅自任命郡縣大吏,依照大漢律法,這就是謀逆大罪。

張昭已經探知周瑜的心意,隨即轉移話題,說孫大人想和你聯手攻擊荊州,一來是為了報仇雪恨,二來也是為了開創振興大業。大人和孫大人乃是多年的兄弟,現在又同是一殿之臣,應該……

周瑜馬上打斷了張昭的話,「依先生的意思,劉表和我們不是一殿之臣,是大漢叛逆了?」

張昭張口結舌,羞愧無言。

「請先生回去轉告伯符兄,今日大漢叛逆是河北李弘,是江北袁術,不是荊州劉表。如果他要攻打袁術,我願意北上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