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尚書司馬朗也高聲叫道:「殿下,就算我們利用胡族鐵騎擊敗了叛軍,將來在中興歷史上,也會留下勾結外族塗炭生靈的汙點。」

「現在他們不是胡族鐵騎了,他們是大漢鐵騎。」長公主用力揮了揮手,「胡族諸王前來朝拜,向大漢朝廷呈遞戶籍表示歸屬,就是為了向天下人證明,他們不再是大漢的藩屬國,他們是大漢的子民,他們的軍隊是大漢的軍隊。」

「大將軍急於北上大漠拜會胡族諸王,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

「我們只要求胡族諸王降低自己藩屬國的地位,只要求他們向朝廷遞交戶籍表示歸屬,其它的事和過去一樣,沒有任何變化。」長公主解釋道,「失去了藩屬國地位後,胡族諸部的貴族和普通族人就是大漢的臣民。那些普通族眾雖然窮,繳納不了賦稅,但他們是強悍計程車卒,他們可以用徭役代替賦稅,他們可以用自己的戰功贖買奴隸的身份。」

長公主盯著司馬朗,嬌聲問道:「司馬大人,將來,如果你是朝廷的太史令,你還會在史書上記載,這些鐵騎都是外族鐵騎,朝廷是借用外族鐵騎平定了中原嗎?」

蔡邕等公卿大臣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臉上的神情很平靜。

張範、陳宮等大臣卻是第一次知道這事,一時間陷入了沉思。這樣做,當真可以嗎?當大漢的百姓們看到數萬胡族鐵騎浩浩蕩蕩地殺進中原,他們能理解嗎?冀州大戰的時候,匈奴人和烏丸人加在一起只有一萬人,當時他們夾在數萬大漢鐵騎中間,並沒有引起人們太大的注意,但是這一次……如果適得其反,激起了中原百姓的憤怒,讓中原叛逆們同仇敵愾一致對外,那事情就複雜了,後果也就難以預料了。

大臣們的沉默讓中書監內的氣氛很壓抑。

中書監令荀攸站了起來,「諸位大人,大家都要把目光看遠一點,不要僅僅侷限在現在。」

漢胡之間的仇恨,不會因為我們暫時征服了大漠就消失。我們如果一直用老辦法對付胡人,不可能永久佔據大漠,征戰和仇殺還將世世代代繼續下去。

先輩們曾經在邊疆和匈奴人、鮮卑人,還有很多大小不等的胡族打了幾百年的戰,用盡了所有辦法,千里追殺、威逼利誘,離間分裂、和親、修長城,能用的辦法都用了,但邊疆還是狼煙四起、烽火連天。

大漢今日風雨飄零,平定天下只是中興的第一步,後面的重建和振興將更加艱難,任重而道遠,僅靠我們這一代人遠遠不夠,所以我們要竭盡所能,利用大漠現在還控制我們手上的機會,儘可能把胡族對大漢的威脅降到最低,以便穩定邊疆,給後人騰出更多的時間重振社稷。

把胡族的藩屬國地位降為歸屬地位,把胡族人口編入大漢戶籍,這僅僅是我們控制胡族的開始。

目前大漢還處在征戰叛逆的時期,為了安撫和利用胡族,我們在儘可能滿足他們要求的情況下,把他們的軍隊拉進戰場,從而一點一點地消耗他們的實力。

胡族諸部的軍隊數量少了,實力弱了,沒有和我們抗衡的能力了,他們就會更加依賴我們。這時,我們才可以和他們坐下來,好好談談教化的事,談談廢除奴隸的事,談談改領地為郡縣的事,甚至可以談談胡族諸王是不是可以遷到京城的事。

在安撫和利用部分胡族的同時,剿殺和分裂另外一部分胡族,在以胡制胡和徵調胡族鐵騎平定天下的基礎上,消耗和削弱胡族諸部的實力,繼而達到控制、教化、馴服的最終目的。

當然了,這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之後的事,不過,這就是朝廷現在對外族的政策。

大臣們帶著不同的心情離開了鳳凰池。

長公主、丞相蔡邕、太尉徐榮、御史大夫劉和、尚書令李瑋、中書監令荀攸六人走進了一間雅緻的偏殿,繼續議事。

「大臣們好象不是很理解朝廷的決策。」御史大夫劉和擔憂地說道。

「諸位大人多費心,在不同的場合,和朝中的這些主事大臣們繼續談談。」長公主不以為意地說道,「朝廷的決策,他們必須執行。」

「殿下今天選的時機不太好。」李瑋笑道,「胡族諸王剛剛表示歸屬,殿下就說要徵調他們的軍隊南下中原作戰,大臣們一時還有點難以接受。」

「哼……」長公主冷笑了一聲,「我要是說早了,這些人肯定趾高氣揚,仰著頭看胡族諸王,非要把劉豹這些人氣跑了不可。現在說,正好給他們一個警告,讓他們清醒一點,不要看到胡族諸位低聲下氣,就把自己的小尾巴翹上天了。」

「已經翹上天了。」丞相蔡邕無奈地苦笑道,「殿下沒有聽到劉放大人的話嗎?他要準備逼著胡族諸王釋放奴隸了,簡直是胡鬧嘛。」

「這事不談了。」長公主說道,「趁著胡族諸王還在晉陽盤桓的這幾天,儘可能說服他們多派些族中的子弟到晉陽大學堂學習,年紀越小越好。」

「殿下這主意不錯。」荀攸笑道,「讓這些小孩從小學習大漢的經文,會對他們的一生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十幾年後,等到這些孩子長大了,北疆的形勢可能會大有改觀。」

幾個人議定了一下其中的細節後,然後談到了關中戰場。

「接到韓遂的書信後,龐德再度南下涇水,威脅長安。楊鳳和華雄兵分兩路,一路威脅關西,一路從蒲坂津渡河,威脅馮翊郡。」徐榮說道,「現在,韓遂的危機算是度過了,扶風郡他應該可以拿到手了。」

「這個韓遂,老奸巨猾,拿著一個破西疆上跳下竄,佔盡了便宜。」長公主把案几上的文卷推到一邊,恨恨地說道。

「殿下,西疆那個地方如果不是韓遂在那裡死死苦撐,早就守不住了。」徐榮勸解道,「韓遂功大於過,朝廷應該理解他。」

「只要他信守諾言,守住西疆,將來大漢中興了,他就算是功臣。」長公主撇撇嘴,看著徐榮說道,「如果他背棄諾言,你去西疆殺了他。」

徐榮笑著點頭。

「曹操、劉備的大軍已經趕到了下邳城,估計現在正在和袁術交戰。」荀攸望著徐榮問道,「徐大人是不是應該派人聯絡一下青州的臧霸?」

「孫策的背叛,讓袁術大傷元氣,如果青州不能及時出擊,袁術恐怕凶多吉少。」劉和在旁邊補了一句,「我真的想不通,以袁術的精明,怎麼會給一個無名小子騙子?他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李瑋一臉嚴肅,「袁術無恥,孫策就應該打他。」

劉和瞅了他一眼,自嘲地搖搖頭,沒有說話。李瑋和孫策的父親孫堅同是朱儁的弟子,私交甚好,李瑋處處袒護孫策,替孫策說好話,也是人之常情。

「我已經急書高順大人了。」徐榮說道,「自從臧霸把平原郡的南部幾個縣城交給我們後,高順的大營就移到了黃河南岸的高唐城。他和臧霸之間來往密切,相信青州很快就會出兵。」

「向青州遷移人口的事辦得怎麼樣了?」長公主的目光轉向了丞相蔡邕。

「估計到了七月,過去逃到冀州的近一百萬青州人將陸續返回家鄉。」蔡邕回道,「如果加上從泰山下山的十幾萬流民,青州的人口估計可以到達兩百多萬。當然了,和青州鼎盛時期的近四百萬人口相比,還是足足減少了一半。亂世之中,百姓的命還不如一條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