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善,勝仗打多了,你的心態完全變了。」李弘搖頭輕嘆,「驕兵必敗,這個道理你忘了?下雪前要想拿下河內,僅靠你們一支軍隊根本不可能,必須要有河東方向的軍隊緊密配合。你以為袁紹會輕易放棄河內?會把洛陽置於我們的攻擊之下?」
當著眾將的面,顏良的面子掛不住了,眼裡殺氣暴現,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顯得惱怒至極。他當然不會氣惱李弘,他把一肚子火灑到了張遼身上。
李弘望著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勝仗打多了,官做大了,心氣高了,脾氣大了,腦袋也糊塗了。李弘真想把他換下來,但這時他又開不了口,擔心傷了顏良。
「大將軍,下官願意隨顏良大人一起攻打河內。」田疇馬上站了起來。他和劉冥等人商量完穩定大漠的事後,便返回了大帳。
李弘心中頓時大定。
「仲達,你和子泰(田疇)一起留下。」李弘笑著望向司馬懿,「河內是你老家,你應該能幫上忙。」
司馬懿驚喜地站起來,「下官遵命,不過……」
「有話就說。」李弘笑道。
「下官想帶兵上戰場。」司馬懿躬身懇求道,「請大將軍成全。」
李弘詫異地看看司馬懿腰間的長劍,「好,不錯,不錯。子善,你看……」
顏良緊繃著一張臉,冷聲說道:「請張遼大人安排吧。」他對出身門閥的子弟一向抱有成見,怎麼看都不舒服,根本不願放在身邊。
第二天,李弘、張燕、呂布等人送走了各路諸將。趙雲、姜舞、劉冥、李溯等人各率鐵騎返回塞外。文丑、高覽、高順等人各返營地。
顏良、田疇、張遼、司馬懿四人趕到南軍大營,和南軍各級軍官見面,準備率部奔赴河內戰場。
李弘在行轅召見了張揚、董昭、蕭恩和趙虎。
早在張揚剛剛投奔河北時,李弘就和他們見了一面,並把他們安置在邯鄲,同時奏報了朝廷。朝廷曾有回書,請四人去晉陽覲見天子,但當時朝廷的態度很含糊,好象還有依律治罪的意思。李弘隨即以冀州戰局緊張為藉口,把四人留了下來。
這次李弘準備帶他們一起回晉陽,臨行前,李弘想問問四人各自的打算。
張揚曾是董卓的部下,後來在河內被袁紹困住,投降了袁紹,算是袁紹的親信。此次攻打冀州,他是其中一路叛軍統帥。雖然因為內訌逃到了冀州,但他有過無功。朝廷可以赦免他的罪責,卻不會把他繼續留在朝堂上。
張揚此刻心灰意冷,除了一再感激大將軍的收留之恩外,其它什麼話也沒有。
「稚叔,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公仁(董昭)他們著想。」呂布看到張揚沮喪的樣子,十分生氣,「大將軍今天找你來,就是想幫你,你有什麼話直說嘛。」
張揚嘆了一口氣,「公仁兄的弟弟如今就在朝廷,他在晉陽還有很多朋友,應該不會受到我的連累。」張揚指指蕭恩和趙虎,「只求大將軍能善待我這兩位兄弟,至於我自己,該殺就殺,該坐牢就坐牢吧。」
李弘笑笑,「稚叔,當年你也參加了雁門關大戰,憑此功勞,朝廷還不至於把你殺了。另外,這次你提供的訊息讓我們知道了叛軍很多具體的東西甚至包括他們的攻擊線路,這給了我們很大幫助,算起來功勞也不小。」
張揚聞言又驚又喜地看著李弘,神態很激動。董昭、蕭恩、趙虎連聲感謝李弘。
「其實,陛下和朝廷如果不再追究張大人罪責,並予以重用,對其它各地的叛逆也是個震動。」董昭高興地說道,「如果陛下能因此修改刑律,約法省刑,必將有助於朝廷儘快平定天下。」
李弘若有所思地看著董昭,臉上泛起一絲苦笑,「要想修改大漢刑律,不是陛下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朝廷不是在推行新政嗎?」董昭說道,「官制、兵制、田制都能修改,為什麼刑律不能修改?當年高祖進關,廢除酷刑,僅約法三章,不也一樣打下了天下?本朝刑律多有嚴酷之處,如果能秉承約法省刑之道,減輕刑罰,肯定有助於大漢的中興。」
「修改刑律,首先要觸及春秋決獄。」李弘搖搖頭,「去年晉陽就曾為修改刑律的事爭論過一次,這其中牽扯太大,需要從長計議,一道聖旨解決不了。」
本朝儒學流派甚多,而各派大儒的法思想差距甚大,由這些大儒名士修定刑律,其難度之大可想而知。現在就是在如何判刑一事上,長公主和諸多大臣都有很大分歧,更不要說修訂刑律了。
李弘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談,他馬上轉移話題,徵詢張揚是否願意去邊郡出任太守一職。目前張揚的確不合適待在晉陽,但正如董昭所說,張揚的處置牽涉到其它叛逆對河北的態度,所以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說服長公主和朝中的公卿大臣,儘可能妥善安置張揚。
魏延第一次看到李弘,覺得這位名震天下的大將軍比自己想象中的大將軍更加威猛,那股撲面而來的凜冽氣勢讓他窒息。
魏延大禮參拜前,腦海中一片空白,心裡只有一句話,這就是豹子。
李弘本來對他沒什麼印象,但昨天晚上和顏良吃飯的時候,顏良數次提到這位年輕的荊州將領,對他的膽識讚不絕口,希望李弘上奏朝廷赦免了他的罪責,把他調到自己手下出任領軍將領。李弘一口就拒絕了。魏延是投降,能不能赦免其罪責是廷尉府的事。過去天子和朝廷沒有到河北,大小事情自己說了算,但現在不一樣了,自己無權擅自處置。顏良很遺憾,只好作罷。今天臨走時,他又私下找到李弘,拜託李弘到了晉陽後,務必把魏延從廷尉府弄出來,「這小子有勇有謀,是個打仗的料,你一定要把他給我。」
顏良打仗很少吃癟,顏良也很難得欣賞一個人,不過能讓顏良欣賞的人肯定是讓顏良吃癟的人,李弘因此興趣大增,他讓門下督賊曹任意到行轅囚帳把魏延帶來,他想見見這個人。
魏延跟在高順後面趕到磐河後,就被顏良派人押到大將軍行轅囚禁了。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命運是什麼,所以他很平靜,隨時準備砍頭。不過,在臨死前能看到這位自己曾經無比崇拜的大將軍,他還是非常興奮。之所以是曾經崇拜,是因為當他得知大將軍弒殺天子後,他就認定大將軍是該死的叛逆了。
李弘正在給朝廷擬寫奏章,看到魏延後,點了點頭,示意他坐到自己案几的對面,然後遞給他一卷文書,「這是冀州大戰的一個概敘,你看看。」說完他繼續埋頭寫自己的奏章。
魏延急不可待地開啟細看。他做夢都想知道冀州大戰的結果。匆匆看完之後,他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李弘放下了筆,笑著問道:「這其中提到了冀州大戰結束後中原可能產生的局面,你認為我們的估猜是否正確?」
魏延猶豫良久,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請你來嗎?」
「不知道。」
「因為顏良大人說,他要把你從廷尉府大牢弄出來,然後讓你做他的部下。」李弘笑道,「你願意嗎?」
魏延吃驚地看著李弘,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那個象猛虎一樣咆哮的將軍竟然要救自己。魏延的眼睛有點溼潤,他心中的仇恨忽然減輕了很多。
「你可有什麼要對我說的?」李弘還是一臉笑容地問道,「過兩天,我就要帶你返回晉陽。到了晉陽後,你再見我就很難了。」
魏延低頭想了很久。李弘很有耐心地看著他,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答覆。
「大將軍,冀州大戰後,中原局面可能和你的預測有點不一樣。」魏延忽然抬頭說道。
「是嗎?」李弘很有興趣地說道,「你說說。」
「大將軍是否瞭解臧霸這個人?」
李弘眉頭一皺,驀然想到了什麼,立即對站在身後的任意說道:「快,去把張燕大人請來。」
任意答應一聲,飛奔而去。
「大將軍還沒有青州的訊息?」魏延又問道。
李弘點點頭,「如果臧霸聯合青州黃巾軍的管承、管亥,趁機佔據了青州,中原形勢將對河北非常有利。」
「但是,臧霸的實力不夠。」魏延說道,「一旦曹操和劉備擊敗了袁術,臧霸的好運也就到頭了。」
李弘略一思索,揮手喊來帳外值宿的衛士,「快,請賈詡大人來一趟。再派快馬,立即去北軍大營把於毒大人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