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節

九月上,魏郡,內黃城西北六十里,小伍亭。

姜舞奉命趕到蕩陰城附近後,發現了一個嚴峻問題。黑山屬於太行山的支脈,這裡崇山峻嶺,根本不利於鐵騎衝殺。姜舞沒有猶豫,立即率軍後撤一百里,潛伏於小伍亭,準備擊殺逃往河內的叛軍。

袁紹會合韓瓊後,率一萬大軍先行撤往河內。這支大軍經過小伍亭時,姜舞本想打個伏擊,但斥候稟報說後方五十里又來了一支叛軍。考慮到叛軍撤退速度快,張燕、張郃兩位大人的軍隊都沒有及時跟上,姜舞擔心自己伏擊不成反被叛軍包圍,隨即決定伏擊叛軍的後軍。

袁微在慈亭方向不但攻擊受阻,還被北疆軍凌厲的攻勢打退了十里,就在他惶惶不安的時候,接到了袁紹的命令。得知袁紹安然無恙,袁微大喜,連夜急撤。

張燕當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商亭戰場,雖然斥候發現叛軍有撤退跡象,但北疆軍主力這時正在圍殲三商亭方向的叛軍,張燕即使有心追擊也無法徵調足夠的兵力。

袁微率軍在一夜之間急行百里,和北疆軍拉開了距離。不過袁微認為這個距離非常危險,北疆鐵騎的速度太可怕了,半天就能追上。他命令大軍不要休息,咬緊牙關,繼續西撤。過了內黃城,大軍再走一百五十里就能趕到河內郡的蕩陰城,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然而,他在小伍亭方向遭到了北疆鐵騎的伏擊。

姜舞指揮鐵騎突然殺出,把袁微的大軍一分為二。袁微的大軍昨天激戰一天,晚上又狂奔一夜,體力早已不支,人人疲憊不堪,那有能力抵擋,頓時一鬨而散。

袁微為了儘可能儲存兵力,斷然下令大軍拋棄所有糧草輜重,全軍將士竭盡所能向黑山方向逃亡。

叛軍突然崩潰,狼奔豕突,雖然讓北疆鐵騎撿了一個便宜,但也讓姜舞失去了全殲叛軍後軍的機會。

袁微和高幹等人一口氣逃出六十里,這才停下來整頓敗軍,收撫逃卒。

小伍亭一戰,袁微損失慘重,六千多人轉眼就沒了,如果加上這幾個月的折損,他的兩萬豫州軍只剩下一半了。

姜舞沒有繼續追殺。再往前就是山區,如果讓叛軍利用地形優勢反咬一口,自己就虧大了。

這天黃昏,張燕、趙雲率軍急行一百多里趕到了小伍亭。張燕大為讚賞姜舞,認為小伍亭伏擊最終完成了重創袁紹的意圖。

「小伍亭之戰結束後,冀州大戰就算接近尾聲了。」張燕笑著對眾將說道,「這段時間,大家很辛苦,幾乎沒有睡覺的時間,今天晚上你們可以好好誰一覺了。」

「大人,明天大軍是不是繼續向蕩陰城前進?」張郃笑容滿面地問道。

張燕猶豫了一下,「如果繼續追擊叛軍,大軍就要進入河內郡,此事……」他看看戰意盎然的眾將,輕輕搖了搖手,「這事我做不了主,還是急報麴義大人,看看大將軍怎麼說。」

「大人,仗打完了?」王當難以置信地問道,「我帶著大軍一口氣跑了三百多里,結果一仗沒撈到打,這……」他本想罵幾句,但看到大帳內都是北疆軍的統軍大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辛苦你了。」張燕和顏悅色地說道,「將來南下打中原的時候,我讓你第一個南渡黃河,補償你一下。」

王當苦笑無語。

「這麼說,這一仗就這樣打完了?」李溯意猶未盡,非常遺憾地嘆了一口氣,「袁紹帶著三萬多人逃了,這對我們來說,算不算重創了袁紹?」

「當然算重創袁紹了。」張燕笑道,「子逆,你總要給袁紹留點人,否則中原就是曹操一家獨大了。」

「曹操能逃出去?」李溯十分懷疑。

張燕指指帳內眾將,「你看看這裡有多少人,就知道曹操能不能逃出去了。」

為了能重創袁紹,麴義在短短時間內安排八萬大軍殺到繁陽、內黃一線,這樣一來追擊曹操的北疆軍只有六萬大軍。六萬大軍想全殲曹操五萬多人馬,根本不可能,曹操肯定能順利殺出包圍圈。

「這一仗我們動用了十五萬大軍,前後歷時四個月,耗盡了河北財賦,我們要過一段時間的苦日子了。」張燕嘆道,「這個時候曹操逃回中原,對河北來說是一件好事。只要中原烽煙不斷,河北就能得到恢復元氣的時間,將來我們南下中原平叛的時候,也能稍微輕鬆一點。」

九月上,魏郡,黎陽。

許攸看到城下密密麻麻的北疆鐵騎,二話不說,立即建議袁忠下令撤退。

袁忠沒有同意。在沒有得到袁紹命令的情況下,擅自撤軍不但公開違抗軍令,也置前方大軍於危險境地。

許攸嗤之以鼻。北疆鐵騎出現在城下已經足夠說明問題。袁紹現在要撤軍,只能往河內方向,自己這一路大軍目前對袁紹已經沒有任何幫助。既然不能對袁紹有幫助,大軍還待在黎陽幹什麼?如果遲遲不撤,北疆大軍一洩而下,勢必要損兵折將。

「撤,立即撤回陳留。」

袁忠還是很猶豫,他擔心袁紹的安全。

「本初兄肯定能安全撤回河內。」許攸耐心地解釋道,「袁術先後拿下昌邑、定陶,挾持了天子,只待攻擊徐州的軍隊陸續北上後,他將橫掃中原,在這種情況下,本初兄只有撤軍才能保證曹操的安全。只要曹操返回中原,和袁術打起來,兩敗俱傷之後,我們才有機會佔據中原。這也是本初兄當初極力要求討伐河北的主要原因。」

「本初兄撤軍後,李弘如果全殲了曹操,等於成全了袁術,把中原拱手相送,李弘怎麼會幹這種蠢事?對於河北來說,本初兄和袁術始終是兄弟。袁氏兄弟一個佔據關中、關東,一個佔據中原,兩人聯手,河內僅以三州之地如何對抗?所以我估計本初兄已經撤回河內了,而曹操也即將渡河返回。」

袁忠將信將疑。許攸雖然說得很有道理,但現在北征大軍兵敗如山倒,誰知道會不會全軍覆沒?

許攸對袁忠的遲鈍有點惱火了。

「北疆鐵騎就在城下,我們待在這裡有什麼意義?」許攸攤開地圖,指著地圖上的范縣、東阿一帶說道,「曹操、劉表、劉備撤軍後,最缺乏的是糧草,再加上大敗而回,軍心渙散,未必是袁術的對手,所以我們現在要立即撤回陳留,威脅定陶、昌邑,迫使袁術南撤徐州,給曹操一段恢復的時間。」

「子遠,你不要忘了,現在天子在袁術手上?如果袁術以天子的命令脅迫我們打曹操……」

許攸兩眼冒火,恨不得一拳打死眼前這個愚蠢的胖子。袁忠養尊處優,保養得很好,一副忠厚長者的樣子,他對經學雖然很有研究,但對眼前這種撲朔迷離的局勢卻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