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

李典憤怒地揮舞著雙手,高聲咒罵著臨陣脫逃的徐州軍。他根本不相信這股北疆軍會擊敗徐州軍佔據新河。這裡是大軍回撤的要害,徐州軍如果不是故意放棄,北疆軍不可能殺到河邊。

把兗州軍丟在新河以北,既可以拖住北疆軍,又可以給徐州軍和荊州軍的撤退贏取時間。這幫無恥小人,竟然使出如此卑鄙手段。

李典激動之餘,詫異地發現守在對岸的是老對手。三個多月前,兗州軍擊敗高覽的大軍殺進了東武陽,今天,他再次率軍擋在了兗州軍的前面,切斷了兗州軍的退路,把兗州軍送上了絕境。

李典下令攻擊,準備強行渡河。這時接到訊息的夏侯惇飛馬趕到了河邊,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命令大軍背靠新河紮下大營,結陣固守。

「現在殺過去,我們還有一線生機。」李典瞪大眼睛看著夏侯惇,難以置信地說道,「放棄攻擊,也就等於放棄了生路。」

「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夏侯惇苦笑道,「北疆軍的鐵騎已經從我們的左右兩翼殺了過來,轉瞬及至。」接著他指指大軍後方,「那一萬多北疆精銳步卒距離我們不足五里,他們很快就會追上來。現在我們四面被圍,如果堅持渡河攻擊,黃昏前肯定會被北疆軍擊潰。如果結陣自守,我們至少還能支撐一個晚上。」

李典大吃一驚,「田楷和馬騰呢?難道全軍覆沒了?」

夏侯惇搖搖頭。他也不知道,但北疆軍既然能及時發現自己撤退,並及時抽調兵力圍追堵截,那麼只有兩個可能,一是田楷和馬騰已經全軍覆沒,一是北疆軍有足夠兵力。自己今天上午剛剛決定放棄支援田楷和馬騰,下午就遭到了報應,徐州軍和荊州軍在這個緊要關頭,竟然拋棄了兗州軍,獨自逃生了。

「怎麼會這樣?」李典絕望地仰天長嘆,「怎麼一夜之間,我們就生機盡絕?」

「曼成,我們還有機會。」夏侯惇安慰道,「不管田楷和馬騰現在如何,北疆軍四面包圍而來,需要一段時間調整兵力部署,他們最早也要到明天早上才能發起進攻。」夏侯惇抬頭看看天色,「快到黃昏了,北疆軍沒有圍攻我們的時間了。等到深夜,我們再設法突圍。」

臧霸怒視著孫觀,恨不得一刀砍了他,「這個時候你怎能不顧大局?夏侯惇和我們會合了,我們就有三萬人,三萬人抱成一團,撤回甘陵國絕對沒有問題。」

「你怎麼知道沒有問題?」孫觀不服氣地說道,「北疆軍昨天圍住了田楷和馬騰,今天又圍住了夏侯惇,可見北疆軍早已集中主力要吃掉我們。北疆軍先後圍住了兩支軍隊,需要時間圍殲,而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迅速撤離。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時間,不是兵力。兵力再多,也是北疆軍的獵物。」

臧霸雖然嘴裡說孫觀做得不對,但心裡也認可他的說法。臧霸沉吟良久,終於做了一個決定。他抬頭看看吳敦,「將士們隨身所帶的乾糧還能支撐幾天?」

「兩天。」吳敦不假思索地說道,「如果節省一點,可以支撐四天。」

「命令大軍,沿著大沽河北岸,向東撤退。」臧霸大聲說道,「要快,要連夜撤退,連夜奔跑,一刻不要停。」

「向東?」孫觀、尹禮、吳敦三人疑惑不解,「為什麼向東?」

「先向東撤退六十里,擺脫北疆軍鐵騎的追蹤,然後狂奔兩百里,直接南下平原郡,從西平昌方向渡過黃河。」

臧霸狠狠地瞪了一眼孫觀,「你說得對,既然北疆軍早有準備,估計他們已經在磐河一帶設伏包圍我們了,所以,我們不再向甘陵國方向撤退了,而是出其不意,急速南下平原郡撤過黃河。」

「直接南下平原郡,撤過黃河?」孫觀驚呼道,「宣高,你想幹什麼?擅自違抗軍令,是要砍頭的。」

「你還知道要砍頭?」臧霸怒聲說道,「我們這次故意陷害兗州軍的事,遲早要洩漏,曹操不會放過我們。即使曹操放過了我們,劉備也不會放過我們,他正好有藉口把我們兄弟一塊殺了。自從陶謙大人死了,我們兄弟哪有好日子過?如果不是我們手上有兵,劉備早把我們趕出徐州了。」

孫觀三人一臉忿色,低頭不語。

劉備入主徐州後,重用追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這無可厚非。他還重用糜竺、陳登這些徐州門閥士人,這也是應該的,無可指責,但劉備在徐州沒有根基,徐州軍的主要將領都不是他的人,他為了在徐州站住腳,必須要控制軍隊,所以他陸陸續續把徐州軍的許多將領調離了,換上了自己的人。

當年陶謙在任的時候,徐州軍有三大派系,一是徐州本地將領,比如許耽(dan),一是丹陽軍將領,比如曹豹。一是黃巾系將領,比如臧霸、孫觀、吳敦。(揚州丹陽郡的兵在本朝以驍勇善戰而出名,大將軍何進、曹操、陶謙、袁術、孫堅父子都曾在丹陽募兵。)

臧霸是兗州泰山郡的華縣人,早年以勇武出名,朋友很多。其父臧戒是泰山郡的掾屬,因為廉潔正直而遭到太守猜忌,被太守誣陷收押。當時臧霸十八歲,他帶著一幫朋友劫獄,救出了父親,逃亡徐州東海郡。青州黃巾起事的時候,他是黃巾軍的一個首領,但因為對黃巾軍肆意燒殺擄掠非常不滿,於是憤而接受了陶謙的招撫,帶著自己的軍隊幫助陶謙戍守城池,後因戰功被拜騎都尉。初平三年(西元192年),青州黃巾軍連遭敗績,大帥司馬俱也死了,黃巾軍陷入低潮。陶謙隨即讓臧霸率軍駐守琅琊郡招撫黃巾餘部,臧霸的好友孫觀、吳敦、尹禮等人就是這時受撫的。在徐州軍中,臧霸非常有實力。

劉備可以通過各種手段控制徐州本地軍隊,控制丹陽軍,但他無法控制臧霸這支原為黃巾軍的軍隊。既然不能控制,對自己有威脅,那就要想辦法削弱臧霸的勢力,甚至不惜以軍資不足為藉口逼著臧霸削減軍隊人數。劉備和臧霸之間的矛盾因此越來越大。幸運的是泰山黃巾軍一直出沒于徐州邊境,威脅徐州安全,臧霸對劉備還有用,否則臧霸和他的一幫兄弟估計早被劉備整治地差不多了。這次劉備徵調臧霸北上冀州征伐,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想借機消耗臧霸的兵力。

「我們如果繼續向甘陵國方向撤,可能被北疆軍圍殲,如果僥倖安全撤回了,我們可能被曹操、劉備殺了,所以我們現在只有一條路,撤到青州去。」

「宣高,你想通了?」孫觀驚喜地問道,「是不是上山?」

臧霸抬手就給了他一下,「你有沒有出息?難道你願意一輩子做叛逆、做流寇?」

「你本來就是寇帥嘛。」孫觀小聲嘟囔了一句。由於臧霸手下都是黃巾軍,所以很多徐州官吏都私下稱呼臧霸為寇帥或者奴寇。

「大人,你想拿下青州?」吳敦遲疑著問道。

「田楷是怎麼佔據青州的?不就是打下來的嘛。」臧霸舉起馬鞭,凌空抽下,「我們也去把它打下來。」

孫觀三人目瞪口呆。青州是田楷的地盤,當年司馬俱、徐和、管承等人費盡心機,最後還是功虧一簣。靠現在這一萬人,能佔據青州?

「田楷和馬騰肯定被北疆軍包圍了,田楷生還的希望微乎其微。」臧霸面對三人驚疑的目光,冷靜地分析道,「北疆軍打完了田楷、馬騰、夏侯惇後,下一步的目標就是信都城下的北征軍主力。我估計北疆軍要利用鐵騎的優勢,迅速迂迴到甘陵國一帶,切斷北征軍的退路,圍殲曹操、劉表和劉備。」

「以北疆軍目前的實力,即使不能全殲北征軍,也能重創北征軍,曹操、劉表、劉備這次能撿回一條小命就算不錯了。曹操實力大損,劉備實力大損,而田楷更是生死未卜,剩下的那一萬青州軍要想安全返回青州,勢必登天還難。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我們可以聯手泰山黃巾軍的管承和管亥,南北夾擊,以雷霆之勢,一舉拿下青州。」

「好,聽你的。」孫觀被臧霸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舉手叫道,「反正都是死,兄弟們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