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愛卿沒死?」

劉和摸摸腦袋,笑著說道:「臣命大,沒死掉。」

「愛卿來救朕?」

「陛下是大漢天子,這裡又是晉陽,有大將軍的護衛,很安全,哪裡還需要臣來救助?」劉和笑道,「陛下難道不安全?」

「愛卿,朕的姐姐要殺朕,你不知道?」

「陛下開什麼玩笑?」劉和大笑,「臣一到晉陽,馬上就來覲見陛下,臣覺得晉陽很安靜啊。」

「真的,姐姐真的要殺朕。」天子恐懼地說道。

「為什麼?」

「朕要把姐姐嫁給晉陽王家的王晨,不料激怒了姐姐,惹出了天大的禍事……」接著天子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這事怎能怪朕?朕如果把姐姐嫁給大將軍,朕將來不就成了擺設,任由大將軍擺佈?姐姐變了,不是朕過去那個姐姐了,她自己被大將軍利用了她還不知道。沒有大將軍給她撐腰,她不過就是個長公主,但大將軍為什麼要給她撐腰?還不是因為大將軍要獨攬權柄。這事白痴都知道,她卻不知道,反而倒過頭來幫助外人對付朕,要骨肉相殘。」

劉和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愛卿要救我。」天子哀求道。

「好。」劉和滿口答應。

君臣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天子大概一個人在御書分待得太無聊了,不讓劉和走,「愛卿陪朕下盤棋吧。」

劉和把棋子拿在手中,神情頓時激動起來,「這是先帝的……」

「是啊。」天子十分傷感地說道,「朕的父皇不在了,母親也不在了,唯獨一個姐姐還要殺朕,朕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活著幹啥?」

劉和眼圈一紅,淚水滾了出來,「先帝在九泉之下,一定知道陛下和長公主骨肉相殘之事,慘啊,慘……」劉和越說越是悽傷,突然他一手抓起一把棋子,伏地痛哭。

天子心中本來就苦悶、頹廢、絕望,給劉和這麼一哭,再也忍不住了,頓時號啕大哭起來。

天子哭了一會,憤懣的情緒得到發洩,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一絲悔意悄然而生。想起自己在長安的日子,想想自己這幾個月在晉陽的日子,那的確是有天壤之別。也許,自己錯怪姐姐了。

劉和抱著腦袋還在乾嚎。

天子伸手拍了拍,「愛卿,愛卿……你起來,朕有話對你說。」

劉和有氣無力地爬了起來。

「愛卿,你暫時不要走了,留在晉陽吧。」天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低聲說道,「你去告訴朕的姐姐,朕不管她的事了。她想嫁給誰,想什麼時候嫁,只要她開口,朕都答應。」

劉和「嗯」了一聲,「陛下,那幾位國戚怎麼辦?」

「這件事是朕的主意,和他們沒有關係,請姐姐放了他們。」

劉和把腦袋搖了幾下,然後小聲建議道:「陛下,還是給長公主寫封信吧。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好說?」

天子猶豫良久,「朕是一番好心,不是朕的錯。」

「臣替陛下寫,陛下只要蓋個印璽就可以了,好不好?」劉和拱手哀求道,「陛下,想想先帝,想想陛下可憐的母親,想想可憐的董太后……」

「好吧。」天子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幾位老大人被帶到了的張溫牢房。

張溫掙扎著想爬起來,崔烈趕忙把他扶住,「你好好躺著吧,估計這也是我們最後一面了。大家有什麼話趕快說,說完了我們吃飯、砍頭……」

「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袁滂罵道,「不死也給你咒死了。」

劉和出現在廷尉府大牢。

幾位老大人吃驚地看著他。崔烈猛地一拍手,「好,又來一個找死的。」

「子安,你這時候來幹什麼?送死啊?」張溫揮手喝叱道。

劉和微微一笑,躬身說道:「我是來救幾位長輩出去的。」

「哼……」丁宮苦笑,「子安,恐怕我們出去了,你就要留下了。」

「幾位長輩這叫什麼話?好象巴不得我死似的。」劉和笑道,「我已經來了三天了,有些事情我無法做主,必須要找幾位大人商量一下。」接著他把天子寫了罪己詔,長公主拒絕釋放兩家國戚,執意要誅殺謀反叛逆的事說了一遍,「看樣子,這人不殺是不行了。」

「天子寫了罪己詔?」崔烈看看劉和,奇怪地問道,「天子既然已經寫了罪己詔,又說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那長公主為什麼還要殺?」他指著劉和問道,「那份罪己詔不會是你偽造的吧?給長公主看出來了?」

「我哪有那個膽子?」劉和苦笑道,「說實話,我同意長公主的意見。長安這幾年發生了多少事?董卓為什麼被殺?李傕、郭汜、樊稠為什麼自相殘殺?很簡單,都是長安那些大臣們努力的結果。」劉和望著楊彪,一臉懷疑地說道,「長安大臣幹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低頭就有主意,抬頭就是計謀,三五個人就能推倒一大片。你們想想,董卓當初那麼大的勢力,他們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都敢殺,為什麼現在不敢殺長公主,不敢殺大將軍?只要有人擋著他們的路,威脅到他們的生死,他們就敢殺,逮誰殺誰。」

「劉和,你不要血口噴人。」楊彪氣得渾身顫抖,怒聲叫道。

「楊大人,李傕、郭汜、樊稠之所以互相殘殺,就是因為你的離間計,你敢不承認?」劉和臉色一冷,「現在李傕、郭汜、樊稠的幾個部下就在這間大牢裡,你敢說你不認識他們?和他們沒有一點瓜葛?」

「你……」楊彪眼裡閃出一絲懼色,不敢再說話了。越說麻煩越大。

「子安,你今天來,到底是什麼意思?」張溫示意蔡邕、陳紀兩人把楊彪拉到一旁,然後衝著劉和招招手,「長安舊臣當中,其它人有沒有這種謀反意圖,我不敢保證,但楊大人我可以保證。」

「我當然相信楊大人。」劉和說道,「長安舊臣那些可以留,那些不能留,請楊大人給我一封名單。」

「我不寫。」楊彪怒聲說道,「你就是把我殺了,我也不寫。」

劉和看看他,搖搖頭,「隨你。你要是不寫,我就看那個名字不順眼,我就殺那一個。」

幾位大臣低頭不語。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還有什麼可選擇的。還好這次主持審理晉陽謀反大案的是劉和,如果換了別人,早就一鍋端了。

「北疆大吏因為特殊原因,牽連的人很少,比較好辦。」劉和接著說道,「長安舊臣我們很難相信,所以不管是不是無辜的,能殺的都要殺。最難辦的就是兩家國戚。」劉和望望幾位老臣,拱手說道,「懇求幾位老大人給個話,到底是殺伏家,還是殺董家。因為這一殺,就必須殺到底,不管是皇后,還是貴人,都要殺。保一家,留一家,將來我們才有生路,否則,我們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