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數千步卒高聲吼叫著,象潮水一般衝了上去。

皇甫鴻和他的鐵騎轉眼就被團團包圍了。楊奉帶著大隊人馬殺向了黃河岸邊。

就在這時,皇甫鴻的步卒大軍趕到了。

三支大軍你追我趕,在空曠的田野上血腥廝殺。

湖城渡口。

張遼趴倒在地,頭暈目眩,眼冒金星,痛苦不堪,他唯一知道的事就是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徐榮走到他身邊,一把把他拎了起來,「天子呢?天子在哪?」

張遼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溼透了,軟綿綿,一點力氣都沒有,任由徐榮把他舉在空中不停地搖動著,「不知道,我不知道。」

徐榮抬手掀起張遼的戰盔,用力拍拍張遼的臉,「文遠,文遠,你快說,天子在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張遼用力嚥下一口口水,微微睜開的眼睛又緊緊閉上了。

「徐大人,徐大人……」太尉楊彪在兩個士卒的幫助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天子被呂大人帶往閿(wen)鄉渡口了。」

「你們是分開突圍的?」

「是的。」楊彪悲聲嘆道,「如果不是呂大人當機立斷,天子早被叛逆抓走了。」

「快,急告王當、於毒,一有天子的訊息,立即給我送來。」徐榮轉身對傳令兵說道,「還有,讓他們多派戰船,沿岸搜尋。」

「大人,情況危急,是不是讓王當和於毒兩位大人率軍向前推進?」陳衛低聲說道。

「不。」徐榮堅決搖手,「如果皇甫鴻已經放棄潼關的話,現在袁紹的大軍已經殺進來了,此刻萬萬不能冒險進擊。」接著他手指楊華說道,「派人急告陝城麴義大人,弘農華雄大人,準備撤出關西。」

「撤出關西?」楊彪吃驚地說道,「你們要撤出關西?」

「大人,袁紹已經進來了,關西守不住了。」徐榮恭敬地說道,「只要救出天子,我們馬上撤到河東。」

「徐大人,朝中大臣被亂兵衝散,危在旦夕,你怎能視而不見?桃丘聚的天子營帳裡,還有一千多車的御用物品、符信典策和圖書密檔,那都是大漢重寶,你怎能肆意拋棄?」楊彪老淚縱橫,苦苦哀求,「徐大人,你有這麼多精兵悍將,為什麼不去攻殺叛逆?為什麼不去救助朝臣?為什麼不能挽救那些國之重寶?」

徐榮臉顯悲色,跪倒請罪,「大人,不是我不出兵,而是眼前的形勢瞬息萬變,北疆軍只要離開渡口,必定再難回頭。大人,北疆軍今年死了多少人,你心裡應該很清楚。我如果再把這點人馬打光了,河東怎麼辦?晉陽怎麼辦?」

楊彪絕望地連連搖頭,他看看驚魂未定的伏皇后、董貴妃,看看司徒淳于嘉、司空張喜,看看四周稀稀落落的三十多個大小朝官,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悲痛,緩緩坐到地上,雙手捂臉,號啕大哭。

張濟、董承、韓暹、胡才殺到湖城渡口。

四個人商量了一下,派出一個親衛兵趕到北疆軍陣前喊話,驃騎將軍張濟要見徵西將軍徐榮。

北疆軍沒有回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弩炮的轟鳴。那個倒霉的親衛兵和他坐下的戰馬被射得象刺蝟一樣,轟然倒地。

張濟等四人駭然失色。

這一聲巨響代表了徐榮的答覆,格殺勿論。

就在四個人彷徨無計的時候,有部下前來稟報,有個被抓住的大臣說,呂布帶著天子逃往閿鄉渡口了。

「這麼說,天子現在應該在楊奉手上。」張濟一邊命令各部調頭後撤,一邊對董承說道。

董承苦笑,他也不敢確定,「雖然呂布是徒步逃亡,但以張遼這幫人的逃跑速度來看,呂布也許已經帶著天子上船了。」

「說來說去,都是你們這幫白痴惹的禍。」張濟怒道,「你們為什麼把呂布留在天子營?你們以為呂布、張遼帶著一百名步卒就不能救走天子嗎?」

董承頭一低,懊悔不迭。大軍缺糧的時候,首先就把天子營的戰馬,輜重馬吃光了。這次大軍撤回潼關的時候,天子營的輜重車都是由士卒們連推帶拉拖到桃林的。呂布沒有帶馬來,天子營又沒有馬,而呂布、張遼又都是馬上悍將,沒有戰馬想救出天子,確實是自尋死路,因此自己和楊奉都沒有堅決阻止天子留下呂布一行。早知道呂布、張遼是衝著天子來的,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們趕走。

大軍走到半道上,楊奉派人來報,天子被北疆軍的一隊人馬挾持著,正在往黃河急逃。本來大軍可以追上的,但皇甫鴻突然殺了出來,大軍被阻擋,請諸位大人速速支援。

「完了。」張濟當時就傻了。

「大人,你怎麼了?」董承焦急地說道,「還不快去救天子?」

「還救個屁啊。」張濟勃然大怒,劈頭給了董承一鞭,「潼關丟了,袁紹殺進來了,我們救天子也是死,不救天子也是死,你知道不知道?皇甫堅壽,你既然不讓我們活,那大家一塊完蛋。走,殺向閿鄉。」

他走了,董承卻不動了,韓暹、胡才也不動了。

「大人,我們怎麼辦?」韓暹問道。

「還能怎麼辦?留在這裡死定了。我們去河東。」董承說道,「我是國戚,你過去是黃巾軍,大將軍既不會殺我,也不會殺你,走吧。」

張濟沒有殺向閿鄉,而是率軍急馳桃林要塞。

路上他遇到了前來相助的張繡。張濟大喜,立即合兵一處,趕往桃丘聚。

「叔叔,天子還在桃丘聚?」張繡不解地問道。

「現在不要管天子了,管我們自己的事吧。」張濟嘆道,「袁紹進關了,我們要想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儲存實力,投靠袁紹。」

張繡瞠目結舌。

呂布駐馬河堤,望著滔滔黃河,舉戟長嘯。

「大人,怎麼辦?看不到船啊。」秦誼回頭看看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不停地喘著粗氣,「這裡距離閿鄉渡口有十幾裡,我們想調頭也來不及了。」

「下河。」

「你說什麼?」秦誼指著黃河吃驚地說道,「游過去?大人遊得過去嗎?」

呂布搖搖頭,「我雖然不會遊,但他們會。」呂布指指已經飛身下馬的三十個悍卒,大聲笑道,「徐大人早有準備。我帶來的一百個悍卒,只要有一個能活著趕到黃河,就能把天子安全送到對岸。」

天子臉色發青,嘴唇發抖,想說不走,但聽到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他又不敢不走。

呂布抱起天子,大步走到河邊,把天子送上了一個僅容一人乘坐的牛皮小筏。呂布解下身上的皮甲,細心地給天子繫好,「河上風大,陛下小心著涼。」

「愛卿,你不走嗎?」天子抓住呂布的大手,恐懼地問道。

「皇甫大人救過我的命。」呂布後退一步,跪倒在地,「陛下,如呂布不死,當為陛下征戰天下,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天子心中一熱,淚水頓時模糊了雙眼,「愛卿,一定活著回來。」

三十個悍卒護衛著坐在牛皮筏中的天子,向對岸奮力游去。

呂布舉起了手中長戟。戰馬長嘶,直立而起。

「兄弟們,殺,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