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高順走到河堤上,看到漂浮在河中和躺倒在對岸堤壩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傷亡大嗎?」

李哲歉疚地點點頭,「對面敵人太多,我們渡河工具不足,無法集中力量撕開敵人的防守陣勢。」

高順看了他一眼,「你是準備不足吧?」

李哲面孔一紅,低頭無語。

「這樣打下去,打到今天晚上也無法渡河。」高順神情嚴肅地說道,「立即挑選五百精壯士卒,讓各部的軍司馬、軍候親自帶隊殺過去。」

「大人,我親自過河。」李哲猛地抬起頭來,堅決地說道,「大人你在這指揮,我去把寶川亭奪下來。」

高順搖搖頭,「我親自過去。」

「大人……」李哲吃驚地喊道,「大人萬萬不可……」

高順瞪了他一眼,「快去!」

長箭如雨。

牛皮筏子連中數箭,頓時氣洩,迅速沉入水中。高順眼疾手快,在周圍士卒們的驚呼聲中,一把抓住了攔河大繩。

「走,快走……」高順大吼一聲,身子懸在水中,雙手攀繩,急速向對岸而去,「走,走……」

推開一具具漂浮的屍體,高順奮力划進,血腥的河水不是湧起一層層紅色的浪花,劈頭蓋臉地打到他頭上。一陣密集的長箭呼嘯射來,一個站在皮筏上計程車卒慘叫著栽進水中。高順手抓住大繩,奮力騰空而起,一把抓住了那個受傷計程車卒。

「殺……」突前士卒不待皮筏靠近河堤,一個個跳進水中,奮勇殺進。

高順從水中站起來,一手挾著傷卒,一手不停地揮舞著,「兄弟們,殺上去,殺上去……」

先登曲的將士們看到中郎將大人親自帶隊衝擊,無不士氣如虹,個個高聲怒吼著,從高順身邊急速衝過。

高順搖搖晃晃走上河堤,把傷卒放到了草地上,「你躺好,等下有人來救你……」

那個士卒瞪大雙眼,已經氣絕多時。高順心裡一痛,緩緩伸手闔上他的雙眼,輕輕幫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長箭呼嘯而至,高順閃身躲過。幾支長箭狠狠地射進了士卒的身體,直沒入羽。

高順憤怒地吼了一身,猛地站起來取下背上的戰刀,向遠處的敵人狂奔而去,「殺……」

五月中,潞城。

公孫瓚在大帳內走來走去,焦躁不安。關靖趴在地圖上看來看去,嘴裡不停地小聲唸叨著。

「士起,我們還是立即向南撤吧。」

「目前沒有看到顏良的軍隊,我們不能向南突圍。」關靖非常冷靜地說道,「如今盧龍塞已經丟了,徐無城也已被烏丸人圍住了,寶川亭也在高順手上,我們的兩條退路都被北疆軍堵住了。」

關靖慢慢站起來,捶了捶腿,「這個時候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南下,從寶川亭方向突圍,爭取在閻柔的鐵騎沒有趕到之前,打到雍奴,撤往遼西,但我們這麼想,麴義也這麼想,所以顏良的軍隊現在肯定還在雍奴。」

公孫瓚低頭想了很久,「那我們向北,沿著鮑丘水向漁陽方向撤退,把北疆軍引到漁陽去。」

關靖搖頭說道:「大人要是北上,正好中了麴義的奸計。」他指著地圖說道,「大人你看,北疆軍從東、西、南三個方向攻擊而來,卻獨獨留下北面的漁陽沒有攻擊,為什麼?顯然這裡留有伏兵。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鮮卑人的鐵騎一定在這裡等著我們。」

公孫瓚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豹子動用胡人的鐵騎來打我,贏了又有什麼臉面?」

關靖渭然長嘆。豹子之所以強悍,就是因為他擁有胡人鐵騎,如果豹子背後沒有這些忠誠於他的胡人,他早就死了。現在胡人都已臣服於大漢,他用胡人打你,名正言順,又哪來丟臉之說?公孫瓚和豹子對胡人的態度截然相反,這正是公孫瓚的武力和豹子無法相提並論的最根本原因。公孫瓚如果善待胡人,如果得到烏丸人的擁護,現在他何懼豹子的攻擊?這些話關靖不敢說,他現在最擔憂的是,以公孫瓚這種嫉惡如仇,血腥殺胡的性格,他將來逃到遼東,能不能堅持下去?

「士起,你可有什麼辦法?」

「趁著北疆軍的包圍還沒有合攏之前,把軍隊一分為三,分三路突圍。」關靖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北疆軍還怎麼包圍我們。」

「分三路突圍?」公孫瓚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那大軍勢必全軍覆沒。」

「我們只要鐵騎,其它的軍隊我們不要了。前幾天,我們太大意了,把公孫範的三千鐵騎白白丟了,太可惜了。我們應該派幾千步卒去盧龍塞。」關靖苦笑道,「說句實話,我們的大軍除了現有的七千鐵騎和公孫續帶到右北平的一萬人外,其它的都是屯田兵和各地駐守城池的郡國兵,沒多大戰鬥力。如果北疆軍的趙雲和閻柔帶著數萬鐵騎一陣猛攻,這五萬屯田兵必定大敗而逃。雖然這些人過去參加過薊城大戰,但他們種了五年地了,哪裡還有當年的勇氣?」

關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如果我們被包圍在潞城,北疆軍互相之間有了支援,我們就很難從寶川方向突圍了,所以我打算把軍隊一分為三,一部分北上,向漁陽方向而去,一部分掉頭回薊城,和尾追而來的北疆軍激戰,拖住麴義和趙雲的大軍,一部分則沿著鮑丘水西岸南下,繞過寶川亭,直接攻打雍奴。」

公孫瓚仔細看看地圖,然後疑惑地問道:「這樣就能把顏良的軍隊騙出雍奴城?」

「我雖然說要分三路突圍,但北疆軍看到的,卻只是我們把大軍一分為二,一部去漁陽,一部掉頭回薊城,分兩路突圍。這就會給北疆軍造成一種假象,他們會認為去漁陽的大軍,只是為了掩護和策應我主力大軍返回薊城,但現在不管我們分路突圍的目的是什麼,也不管哪一路是主力,只要我們分路突圍,北疆軍的兵力就嚴重不足。」

「北疆軍既不能放棄圍攻北上漁陽的大軍,又要集中主力圍攻我們返回薊城的大軍,同時,北疆軍還要分兵包圍薊城、昌平和無終三城,還要派兵駐守盧龍塞和雍奴兩城,因此,北疆軍的兵力根本不夠。」

「我們的大軍被包圍在薊城附近後,麴義為了一戰而勝,必然要急調雍奴的軍隊趕到薊城參戰。這樣一來,顏良就離開了雍奴。」

「我們帶著七千鐵騎隨返回薊城的大軍一起行動,當軍隊渡過沽水河和北疆軍激戰的時候,我們就南下。等我們趕到雍奴附近時,公孫續應該在攻打雍奴城了。只要公孫續把雍奴城包圍了,就算顏良沒有離開雍奴,我們也不怕他阻擊了。」關靖輕拍案几,頗為興奮地說道,「如此一來,我們則可順利突圍。」

五月下,麴義、趙雲、文丑帶著大軍推進到沽水河西岸,姜舞、何風、徐晃、穆斯塔法率軍渡過沽水河,從南北兩個方向逼近潞城,而顏良的大軍已經推進到距離潞城四十里處,高順佔據了寶川亭,鮮于銀、李溯的鐵騎距離潞城越來越近。

北疆各路大軍即將完成合圍。

就在這時,公孫瓚的軍隊突然一分為二。一路北上,向狐奴、漁陽方向急速奔進。一路渡過鮑丘水、沽水河,掉頭向薊城攻去。

公孫瓚這突如其來的一招,讓北疆軍措手不及。麴義、趙雲等北疆諸將曾仔細商量過公孫瓚的突圍方向,認定他只會南下,誰知道此刻公孫瓚不但沒有南下,反而兵分兩路,一路北上漁陽,一路調頭西來,往薊城打,要返回薊城。公孫瓚擺出這樣一副自取滅亡的架勢,讓北疆諸將瞠目結舌。

這個時候,北疆軍之間根本來不及互通聲氣,只能抱著全殲幽州軍的目的,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敵人兇狠地撲了上去。

姜舞、何風和鮮于銀各帶大軍,沿著鮑丘水兩岸,一東一西,把逃往漁陽的幽州軍團團包圍。

高順和李溯各帶大軍,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向潞城展開攻擊。

徐晃、顏良、穆斯塔法各帶大軍返身渡河,和麴義、趙雲、文丑的大軍前後夾擊,把攻擊薊城的幽州軍包圍在沽水河西岸。

麴義指揮大軍完成包圍後,馬上意識到了一個嚴重問題,自始至終,沒有發現公孫瓚的鐵騎。

麴義急告姜舞、鮮于銀、高順等人,如果發現公孫瓚的鐵騎,立即予以擊殺,但僅僅過了半天,諸將就從不同地方送來急報,完成包圍,但沒有發現公孫瓚的鐵騎。

當天晚上,駐守雍奴城的項澄急報麴義,公孫續率大軍攻打雍奴城,佔據了渡口,請求支援。

「公孫瓚跑了。」麴義一拳砸到案几上,怒聲吼道,「打來打去,我們竟然讓公孫瓚帶著鐵騎逃出了包圍。豈有此理。」

「我立即帶著大軍殺到雍奴。」趙雲躬身求戰。

「我們現在圍住了四座城池,在沽水河和鮑丘水兩岸圍住了兩坨子敵人,哪有兵力追殺公孫瓚?」麴義冷笑,「公孫瓚以為自己逃過了雍奴城就性命無憂了,簡直是笑話。他就等死吧。」

趙雲微微一笑:「還是追一追吧。把公孫瓚追急了,他就沒有休整的時間,這對擊殺公孫瓚有好處。」

「給你兩千人,夠不夠?」麴義問道。

「五百足矣。」趙雲拱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