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董卓真的被殺了,這份聖旨是真的,那麼將來徐榮就要背上抗旨的罪名,而大將軍和今天坐在大帳內的諸將都要受到牽連。雖然抗旨不遵不至於被殺頭,但如果牛輔真的殺進長安,天子被弒或者再次被挾持,那徐榮的罪責可就不僅僅是抗旨不遵了。
徐榮沉默不語,兩隻手交叉在一起,不停地搓動著。
「大人,你看是不是把這事急告朱儁大人?」田疇小聲說道,「攻打牛輔,需要足夠的兵力,但從京畿目前情況來看,朱儁大人短期內無法援助我們。我們可以趁機把此事廣為傳播,做足攻擊的姿態,將來有什麼事,我們也能一推了之。另外,我們也可以藉機拖延時間,以確定此事的真假,從容定計。」
徐榮沉思良久,把那份聖旨看了又看,然後對田疇說道:「子泰,急書驃騎大將軍,把此事詳細稟告,請大將軍立即回書。另外,告訴張白騎,請他務必小心戒備。如果董卓以主力攻打河東,請他立即向我們求援。」
「從義(玉石),你帶一萬人立即渡河北上趕到河北城。問之(楊華),你帶著戰船隨同玉大人一同西進。」徐榮指著地圖說道,「如果北軍主力攻打河東,你就支援張白騎。如果董卓真的死了,牛輔要攻打長安,你接到我的命令後,就渡河攻打弘農城。」
「文欣(陳衛),你立即起程到洛陽去,向朱儁大人求援。」
「孟森(周山),立即給長公主和驃騎大將軍府擬寫文書,我要知道長公主和朝廷的態度。」
徐榮忽然攤開雙手,看著眾人,微微一笑,「我們打個賭好不好?董卓是死還是活?」
四月上,晉陽。
長公主接到聖旨後,欣喜若狂,但隨即就被盧植的一句話說得花容失色,眼淚汪汪。
「天子危矣。」
董卓死了,後果是什麼?董卓的部下帶著大軍,一路殺進長安。天子也罷,公卿百官也罷,全部玩完。
「這是假的。」張溫緩緩捲起聖旨,把它放到了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裡,「董卓要篡立了。」
現今這種情況下,董卓連睡覺都睜著眼睛,誰能殺他?
「那長安為何要送來這樣一份聖旨?」
「因為董卓想知道,驃騎大將軍和北疆軍的主力是不是在晉陽。」丁宮苦笑道,「如果北疆軍不能立即發起對關西北軍的攻擊,那麼董卓就可以肯定,驃騎大將軍和北疆軍主力如今都在冀州,也就是說,他可以篡漢自立了。」
長公主惶恐不安,點點淚珠灑滿衣襟。
張溫、盧植、丁宮、張範緊急約見趙岐、蔡邕、王瀚、鮮于輔、李瑋、餘鵬。
諸位大臣無一例外,認為憑藉王允等長安大臣們的力量,想殺死董卓,簡直是白日做夢。要殺董卓就要有軍隊,就算皇甫嵩從大漠上借了羌騎,那也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大臣們討論了很久,最後一致認為這是董卓要篡漢自立的先兆。董卓這個蠻夫,終於忍不住了。
「當務之急,一是全面、徹底地封鎖關中和北疆的所有聯絡,二是督令徐榮大人,在確保河東無恙的基礎上,力保關西不失,至於洛陽,立即放棄,不要再管它了。」盧植在大帳內走來走去,焦躁不安,「李大人,你立即急書大將軍,請他務必儘早拿下冀州,最好能在五月之前拿下冀州。」
李瑋答應了一聲。盧植走了兩步,隨即衝著他連連搖手,「不,不,這份書信還是我親自來寫。」
張溫唉聲嘆氣,懊悔不已,「早知道董卓有這樣大的膽子,竟敢篡漢自立,當初就應該聽大將軍的,先拿下冀州,以確保北疆有實力迅速攻打關中。失策,失策啊。」
「董卓一旦弒君,天下不是大亂,而是徹底傾覆了。」王瀚垂頭喪氣,一臉悲憤,「這是先帝種下禍,是太傅袁隗大人種下的禍,也是你……」王瀚伸出乾瘦的手,指著盧植恨聲說道,「你說,當初太傅大人和你為何要放董卓入京?」
盧植霍然止步,轉身望著王瀚,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誰能想到,奸閹突然瘋狂,殺了大將軍何進,誰能想到?
「好了,好了,現在要討董勤王,立即討董勤王。」丁宮站起來,焦急地說道,「我們不能讓董卓篡立,更不能讓他殺了天子,所以徐榮大人要立即對牛輔展開攻擊,張白騎大人要立即發動對關中的攻擊。無論如何,我們要讓董卓知道,北疆還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殺進關中。」
接著他望著鮮于輔和李瑋問道:「鮮于大人、李大人,驃騎大將軍府如何定策?是不是立即發動進攻?」
鮮于輔和李瑋互相看看,低頭不語。
張溫臉色一變,頓時冷若冰霜,「羽行,你為什麼不說話?」
鮮于輔苦笑,「冀州戰場的情況,諸位大人很清楚,北疆現在無力兩線作戰,只有等到大將軍拿下冀州後,北疆才能騰出手來攻打關中。」
「咚……」一聲,王瀚面色鐵青,一拳砸到案几上,接著拿起一卷竹簡,狠狠砸向鮮于輔,「天子危在旦夕,你做為大漢重臣,竟然說出這種混帳話,我打死你……」
鮮于輔側身讓過,羞愧不已。
趙岐急忙站起來,一把抱住狀若瘋狂的王瀚,「王大人,你冷靜一點。」
李瑋憤怒地站起來,從懷裡拿出一份文書用力摔到案几上,「鮮卑人叛亂了,你們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