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非常激動,斷然拒絕,「董卓罪惡滔天,罄竹難書。挫骨揚灰,已經很便宜他了。」
天子面色蒼白,低頭顫抖。
董卓的屍體被剁成碎塊,焚燒成灰,撒於馳道。董氏宗族子弟被殺一淨,葬於亂墳崗。董卓的諸多親信故吏被全家抄斬,喪命者多達五千多人。
在皇甫嵩、呂布等人的極力勸阻下,王允退了一步,沒有把北軍數十名軍吏的家眷關進大牢,而是暫時監禁了起來。
第二天朝議,王允奏請天子下旨,要求牛輔、李傕、郭汜、王方、賈詡等北軍將領立即回京述職,如若遲遲不歸,則以謀反論處,誅殺九族。
朝中大臣們很吃驚,紛紛勸阻王允。
這道聖旨送過去,牛輔等人自知必死,肯定要叛亂,要帶著大軍殺進關中。此刻關中只有呂布的兩千兵,皇甫鴻的兩千兵,李肅的一千羽林軍,即使加上皇甫嵩請來相助的三千羌騎,扶風和馮翊兩郡的六千郡國兵,整個關中也不過只有一萬四千人,根本不是叛逆的對手。
「大人,我們堅決同意誅殺董卓舊將,但此事必須從長計議,不能操之過急。」司空淳于嘉勸道,「大人急於重振社稷、安定天下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但前提是,我們要先穩定關中,要把牛輔等人的軍隊控制到手,然後才能殺他們。關中無論如何不能再起戰火了。」
皇甫嵩非常生氣,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呂布擔心牛輔率軍殺進關中,長安難保,也出言相勸。
長安兵變,雙方大約有四萬三千軍隊參予其中,損失非常驚人。
董卓一方有他的三千鐵騎和一千虎賁,有左將軍董旻的三千人、虎賁中郎將董越的五千人、護羌校尉董安的三千人、中軍校尉董璜的兩千人、武猛校尉董徽的三千人,京兆尹董邦的三千郡國兵。這兩萬三千人中,護羌校尉部的三千人馬後來跟了呂布,鎬城北軍大營一戰最後也只有三千俘虜,其餘一萬七千人全部戰死。
朝廷這一方有皇甫嵩臨時拼湊的一千私兵,向羌胡諸部借的三千鐵騎,司隸校尉黃琬的一千人,城門校尉王欣的八百人,左中郎將劉範和騎都尉李肅的三千羽林、虎賁軍,中郎將呂布的九千人(包括護羌校尉部的三千人馬),中郎將皇甫鴻的五千人。雖然扶風郡王宏和馮翊郡宋翼各有三千郡國兵,但他們為了確保兵變成功後三輔能夠迅速穩定下來,都沒有參戰,因此只有二萬三千人先後在各個戰場上誓死奮戰,最後損失了大約一萬四千人,折損一半多。
此役雙方損兵折將三萬一千人,關中元氣大傷害,長安不堪一擊。
「大人,此時除了赦免北軍諸將外,別無它途,請大人三思啊。」
王允不為所動,固執己見。
「我就是要逼反牛輔。」
皇甫嵩實在忍不住了,他指著王允說道,「司徒大人所倚仗的無非是鮑鴻和段煨的軍隊,但他們擋得住牛輔嗎?」
眾臣猛然醒悟。這聖旨中沒有提到段煨和鮑鴻的名字,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看樣子,這兩人就象呂布一樣,也早被王允秘密說服了。
司徒大人竟然還有伏兵。王允步步施計,算無遺策,如果董卓不死,那當真是老天無眼了。
王允從容笑道:「段煨大人原是北軍將領,雖然他和董卓年輕時都曾在段熲(jiong)帳下效力,但他不是董卓的親信,也不是董卓的舊部,他只聽命於天子和朝廷。至於鮑鴻大人,諸位應該更清楚了。當年我任豫州刺史的時候,他是我的手下,我們曾一起率軍攻殺黃巾軍,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王允看看諸位大臣,繼續說道:「天子密詔我早在新年時,就已經交給了鮑鴻。我一再囑咐他,要儘可能儲存實力,不要急於攻打河東,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影響了誅殺董卓的大計。」
「昨天董卓死後,我即以八百里快騎密告段煨和鮑鴻兩位大人,命令他們立即率軍趕到華陰,趁著王方毫無防備的時候擊殺王方。只要擊敗了王方,攻佔了潼關,牛輔就被困在了關西。」
「上個月牛輔在關西大敗,糧草輜重全部被北疆軍奪去了。董卓為了應急,臨時從長安調撥了一部分,但這批糧草輜重數量有限,最多隻夠供應大軍半個月,所以,我們只要牢牢守住了潼關,牛輔的大軍將很快崩潰。」
王允衝著皇甫嵩拱手說道:「皇甫大人,你說我這個辦法能不能保住關中?保住長安?」
皇甫嵩搖搖頭,「大人,你不要忘記了,打仗要靠士卒去拼命,要靠下級軍吏去衝鋒陷陣。你知道段煨和鮑鴻的軍中現在有多少董卓舊部?有多少追隨董卓征戰疆場十幾年甚至二十多年的屯長、軍候、軍司馬?大人一心要殺他們,他們怎麼可能會賣命?」
「牛輔、李傕、郭汜、樊稠、張濟、王芳、賈詡這些西涼悍將,都是久經沙場,九死一生的人,你要殺他們,他們絕不會束手待斃。糧草不足,他們可以吃人。僅僅靠一個潼關,是擋不住他們的。」
「好,皇甫大人提醒得好。」王允笑道,「如果龍驤將軍徐榮趁著牛輔攻打潼關的時候,率軍出擊,你說我們能不能擊敗牛輔?」
皇甫嵩驀然想到什麼,臉色突變,「大人,此旨切切不可下。」
「聖旨已經連夜送往河東了。」王允略為詫異地看了一眼皇甫嵩,「皇甫大人,有何不妥嗎?董卓伏誅,天子主政,晉陽朝廷當然要取消了。天子已經詔令長公主和諸位老臣即刻返回長安。」
皇甫嵩長嘆無語,再不說話。
朝議結束,眾臣散去。
呂布匆匆追上皇甫嵩。
「皇甫大人……」呂布飛身下馬,躬身施禮,「下官有一事相詢。」
皇甫嵩駐馬停下,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下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問什麼,我知道。你是不是很難理解?」
呂布點點頭,四下看看,然後小聲問道:「司徒大人為什麼要急於對付北疆?」
皇甫嵩嘆了一口氣,「奉先,你是北疆人,司徒大人也是北疆人,但你們有個截然不同的地方,你知道嗎?」
呂布想了一下,搖搖頭。
「你是武人,司徒大人是士人。」皇甫嵩低聲說道,「你現在明白了嗎?」
呂布低頭想了一下,疑惑地搖搖頭,「皇甫大人,驃騎大將軍忠心耿耿,為大漢開疆拓土戍守邊疆,功勳蓋世……」
皇甫嵩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天子西遷長安已經兩年多了,這麼長的時間裡,他為什麼不攻打關中討董勤王,卻反而去打洛陽,打冀州,為什麼?」
呂布啞口無言,若有所悟。
「司徒大人的本意是好的,但時機和方法卻錯了。」皇甫嵩無奈地說道,「他如果能象殺董卓這樣有耐心,大漢何愁不興?」
「如今關中未穩,司徒大人立即撤消晉陽朝廷,以天子旨督令徐榮攻打牛輔,其目的顯然是打算削弱李弘的權柄,消耗北疆軍的實力,但他這麼做,等於變相宣佈朝廷在誅殺董卓之後,要對付李弘。司徒大人這是在自尋死路啊。」
四月上,關西弘農郡,陝城。
朝廷聖旨送達陝城大營。
徐榮開啟聖旨,面色驟然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