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冀州,甘陵國。
界橋大戰結束後,為了讓全軍將士得到充分的休息,同時也為了備足糧草輜重,李弘命令大軍休整十天。
在這十天內,李弘數次派人射書入城,督請甘陵國相季雍獻城投降。
甘陵國相季雍回了一封書信,把李弘大罵了一頓。我之所以獻城給公孫瓚,是因為公孫瓚擊敗了黃巾軍,為拯救大漢社稷立下了功勞,而袁紹卑鄙無恥,害了韓馥的性命,實在讓人心寒。公孫瓚是太傅大人的手下,我獻城給公孫瓚,也就是獻城給太傅大人,於公於私,都說得過去。
大將軍憑什麼讓我獻城?你為了一己之私,不但打袁紹,還打公孫瓚,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和董卓有什麼區別?你說自己這樣做都是為了拯救社稷,可我看不出來,你打冀州和拯救社稷有什麼關係。大將軍如果要拯救社稷,應該打董卓,打關中,應該討董勤王,而不是佔據冀州。大將軍出兵冀州,佔據冀州的目的何在?不過是為了篡逆大漢而已。大將軍乃漢賊矣。當今天下,先有禍亂綱紀的董賊,後有篡逆社稷的李賊,大漢危矣。
李弘苦笑無語。轉眼間,自己成了漢賊了。
韓馥的死訊讓李弘很吃驚,他急忙派人到鄴城,請麴義找許攸、陳琳等人問問。袁紹再怎麼心狠,也不會公開誅殺韓馥,這不是自找惡名嘛。
麴義很快回書。原來新年的時候,郭圖、逢紀奉命到陳留郡和張邈、袁譚、高幹等人商議攻打豫州的事。張邈在府中宴請郭圖等冀州官吏,韓馥、邊讓等名士出席相陪。席間,邊讓很不客氣,對袁譚、郭圖等人冷嘲熱諷。袁譚、郭圖權當沒聽見,不理他。逢紀卻受不了,和邊讓當堂吵了起來。袁紹趕走韓馥是事實,怎麼吵,逢紀都理虧。逢紀大怒之下,拿起盛湯的小甕就砸了過去。邊讓躲閃不及,頭被砸破了,湯也濺了一頭一臉。逢紀還放出狠話,說要殺了邊讓。
邊讓受辱,其實也就是韓馥受辱。韓馥一時悲憤不己,藉著上廁的機會,用一把裁紙刀割腕自殺了。
此事發生後,兗州名士都認為是袁紹逼死了韓馥,人人痛罵袁紹,這讓袁紹非常惱火。
張邈為此事和袁紹差點反目成仇。袁紹百口莫辯,只有認了。袁紹擔心張邈因為這件事阻撓袁譚攻打豫州之計,於是秘密告知曹操,請他找個藉口,把張邈殺了。曹操心想你袁本初把我當白痴啊。我把張邈殺了,我還能在兗州立足?你兒子侄子都在陳留,你不叫他們殺,卻叫我殺,你這一招借刀殺人計未免太卑鄙了吧?
曹操書告張邈,暗示袁紹有殺他之意,請張邈適當的時候寫封信給袁紹,表示一下歉意,這事就算完了。袁譚、高幹就在陳留,張邈不敢太得罪袁紹,於是向袁紹說了幾句軟話。張邈過去和袁紹、何顒等人都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素有「奔走之友」的美稱,這種小事自然不值一提。兩人和好如初。
聽說韓馥就這樣死了,李弘心裡很不是滋味。李弘對韓馥的印象不好,韓馥被趕出冀州,或多或少和李弘有一定的關係。李弘思前想後,覺得韓馥對北疆還是有過幫助的,今天他這樣帶著一腔憤怒死去,對他本人來說,的確是太不公平了。
遺憾歸遺憾,城還是要打的。自己打下冀州,趕走袁紹和公孫瓚,也算是告慰了死去的韓馥。韓馥在天之靈如果知道自己幫他報了仇洩了恨,也該含笑而去了。
北疆軍正準備攻城的時候,急報傳來,館陶遭到黃巾軍的圍攻,糧道被截斷。
李弘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黃巾軍開始北上攻擊冀州了。
這時趙雲從安平國送來訊息。安平國相張岐死守信都城,拒絕投降。信都城高大堅固,北疆軍只有彭烈的七千步卒,趙雲和劉冥的一萬鐵騎,如果強攻,鐵騎士卒的損失太大。趙雲請求大將軍徵調步卒大軍予以援助。
從渤海郡探查軍情的斥候回報,公孫瓚回到南皮後,立即徵募兵馬,籌備糧草軍械,加固城牆,沒有任何撤出冀州的跡象,顯然他還想和北疆軍再打一仗。
李弘立即召集張燕、楊鳳、朱穆、王當、於氐根等將領到大帳軍議。
原黃巾軍諸將從張燕開始,一個個低頭不語。這仗怎麼打?
「於毒、眭固打館陶的意思很明顯,他要拖住我們。」李弘看看眾人,笑著說道,「諸位大人說說,我們應該怎麼辦?如何應對?」
李堯站了起來,「大將軍說過,絕不命令我們主動攻打黃巾軍。現在於毒攻打館陶,並沒有主動向我們發起進攻,所以……」他膽怯地看看李弘,小心翼翼地說道,「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立即攻打甘陵城吧。」
「於毒已經卡住了脖子,這還不是主動進攻?」張蕭激動地站起來,大聲說道,「是不是讓於毒殺了我們一萬人,你才承認他是主動進攻?」
「張大人怎麼能這麼說?」楊意馬上反駁道,「於毒只不過切斷了我們一條糧道而已。」
「你這是什麼話?」張震怒聲責斥道,「難道於毒切斷了我們兩條糧道,刀已經砍進了脖子,你才喊痛嗎?」
「好了……好了……」張燕拍拍案几,「都不要爭了。」接著他轉臉看著李弘,「大將軍,事不宜遲,立即攻城。」
「那黃巾軍怎麼辦?如果於毒主動攻擊我們怎麼辦?」李弘問道,「是不是把姜舞和穆斯塔法的鐵騎調到臨清一帶戒備?」
「攻城期間,渤海郡和平原郡方向更需要兵力戒備,不能抽調鐵騎。」張燕搖頭道,「我親自到館陶去。」
楊鳳和諸將吃驚地望著張燕。李弘似乎早已料到,笑而不語。
「你一個人去?」楊鳳皺眉問道,「你去幹什麼?前年、去年我們不停地派人上山,把好話都說盡了,但最後有幾個人下山受撫了?」
「白饒不在了。」張燕傷感地說道,「於毒和眭固等人的想法也許已經變了。」
「於毒和眭固等人的想法也許是變了,但司馬俱呢?徐和呢?吳霸呢?他們是不是也願意受撫?」楊鳳連連搖頭,「飛燕,你已經不是黃巾軍的大帥了,你在他們的眼裡,是太平道的叛逆,是背叛了大賢良師和牛角大帥的叛逆,他們會殺了你的。」
「我要去。」張燕非常堅決地說道,「我一定要去。」
「好,我陪你去。」李弘突然大聲說道,「我們一起去。」
諸將驚倒。
大漢國初平三年(西元192年)四月。
四月初,關中扶風郡,陳倉城。
深夜,電閃雷鳴,大雨滂沱。
快馬急馳而入,「聖旨到,請呂大人速速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