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朱穆不停地給三人解釋大漢官制的演變過程,以及張溫所建議的這個三公官制中所蘊涵的「三權分立」和其中的優劣,還有這種朝廷構架對解決當前大漢危機可能產生的結果。

「大將軍,徐大人,玉大人,你們怎麼看?」

李弘笑道:「劉大人來了,真的太好了。我沒有意見,只要跟著劉大人後面,怎麼辦都行。他叫我打東,我絕不打西。」

玉石高興地說道:「我和大將軍一樣,願意跟在劉大人後面為國效力,即使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徐榮把李瑋的書信遞給朱穆,慢悠悠地說道:「我大漢四百年基業,一幫奸佞亂賊豈能輕易傾覆?看起來,我們打不了幾仗,就可以回家了。」

朱穆接過書信,隨手丟到了案几上,神情憂鬱。

「怎麼?這次仲淵又在書信上寫了什麼暗語?」李弘笑著問道,「他又說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仲淵給張溫幾個老頭子說暈了頭,此策也能稱為完美?其中隱憂甚多,甚多啊。」朱穆嘆道,「我本來以為張溫會重建一個新朝廷,誰知道他弄了這麼個四不象朝廷出來,後患無窮啊。這麼好的一個機會,給這幫墨守成規的老頭子白白浪費了。」

李弘、徐榮和玉石三人疑惑不解地看著朱穆。

「大將軍過去喜歡披頭散髮,那時他象一位將軍嗎?不象。」朱穆苦笑道,「現在呢?現在大將軍儀容整潔,威風凜凜,一看就是大將軍。」

三人若有所悟。

「算了,不說了,也許我錯了。袁紹就是例子,他大張旗鼓地說什麼要重建皇統,還一口氣連殺四位大臣以表決心,結果如何?響應者寥寥無幾,罵聲一片。朝中大臣們可能也有同樣的擔心,如果長公主可以代行天子事,任意拜封大臣,那後果也許和袁紹一樣。」朱穆揮手說道,「正象徐大人所說,大漢四百年基業,豈是一幫逆賊所能傾覆?不想了,既然大將軍和兩位大人都同意,我就回書晉陽了。」

李弘笑道:「我親自回書張溫大人。你給仲淵回書,讓他和長公主府具體商談,聽從張溫大人的安排做好前期準備。」

「另外,給漠北都護府的鮮于輔、雲中行轅的趙雲、常山的張燕、壺關的麴義、上谷的閻柔各自修書一份,把此事詳細告訴他們,徵詢一下他們的意見。」

「請楊華來,讓他去一趟洛陽,把此事告訴朱儁大人和顏良,儘快把他們的意見帶回來。」

徐榮補充道:「告訴顏良,叫他時刻注意董卓的動向,免得訊息洩漏後遭到董卓的突然襲擊。」

十月下,冀州,鄴城。

馬日磾(di)等四位老臣到了鄴城後,受到了韓馥隆重的接待,諸般事宜進行的都非常順利。韓馥能答應的都答應了,不能答應的也解釋得很清楚。過了幾天,崔烈、陳紀、袁滂三人趕到渤海郡、河間國和安平國一帶向當地的門閥富豪們買糧去了,年紀最大的馬日磾留在了鄴城。

這天,馬日磾接到張溫的八百里急書,匆忙趕往冀州府。

韓馥的反應並沒有馬日磾想象的那樣激動和興奮,他神色平靜地問了一些細節,然後說要和自己的僚屬們商量商量,有了結果後立即回覆馬日磾。

馬日磾非常生氣,質問他,這事有什麼商量的?難道你還想獨自勤王不成?當初袁隗安排你到冀州任冀州牧的時候,是怎麼對你說的?你難道都忘記了?

韓馥看到馬日磾生氣了,急忙說道:「老大人,你誤解了。你知道我擔心什麼嗎?」

「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這個晉陽朝廷會變成李弘的朝廷。董卓之禍尚沒有剷除,又出個豹子之禍,結果我大漢生靈塗炭,社稷崩裂。」

「你憑什麼認定晉陽的朝廷會變成豹子的朝廷?」馬日磾問道。

「就憑他今年的所作所為。」韓馥說道,「三四月的時候,誰在滎陽擊敗我們的?誰帶著大軍掠奪穎川和南陽的?又是誰殺死穎川太守李旻(min)的?夏天的時候,又是誰調兵遣將準備集結大軍攻打冀州的?現在,你們指望用身份尊崇的長公主,太傅大人劉虞,還有我冀州的錢糧來勸他攻打董卓,勤王除奸,你們不覺得這是一廂情願嗎?李弘是什麼人?他是一頭嗜血猛獸,是一頭兇殘的豹子。老大人,你們怎麼能相信他?難道我韓馥、袁紹、劉岱、張邈、袁遺這些人對大漢的忠誠還不如那頭豹子?長公主和這個朝廷為什麼就不能建在冀州?」

韓馥望著馬日磾,神情悲苦地說道:「老大人,如果你非要我到晉陽去,我去,我不會讓你和諸位老大人難堪,但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信任豹子卻不信任我,不信任冀州?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讓豹子吸盡我大漢社稷最後一滴鮮血,啃盡我大漢社稷最後一口骨頭,為什麼?」

馬日磾啞口無言。他呆坐良久,然後伸手拍拍韓馥,「你想聽我解釋嗎?」

韓馥搖搖頭,「老大人,我現在一天只吃一餐飯,我的夫人孩子是這樣,我府內的從事掾屬也是這樣,不為別的,就是想節省一點糧食供應大軍。我們的軍隊要擊敗肆虐冀兗青徐和河內的黃巾,要早日整軍西進討伐董卓、振興社稷,我們在流血流汗,我們在努力奮戰,但李弘呢?李弘在幹什麼?李弘擁有十二萬邊軍,他為什麼不能討董勤王?他打我們,逼著我們給他們錢糧,我就不懂,他為什麼不打洛陽,不打長安,不逼著董卓要錢要糧?」

「現在董卓和他翻臉了,打他了,北疆缺錢又缺糧了,他立即反過來要和我們聯手打董卓。現在我們不是叛逆了,董卓是叛逆了。」韓馥激動地說道,「就這種陰險毒辣狼心狗肺的人,你們竟然信任他?竟然還給他行太尉事,竟然要把我們的軍隊置於他的指揮之下。老大人,你到底是要拯救社稷還是要摧毀社稷?」

馬日磾無言以對。

「老大人,不管你怎麼解釋,我也罷,袁紹也罷,劉岱和張邈也罷,我們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韓馥眼眶有點溼潤,聲音哽咽道,「沒有李弘,我們或許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擊敗黃巾軍,擊敗董卓,但我們一旦幫助了李弘,造就出一個比董卓更加暴虐的禍害,我們怎麼辦?大漢社稷怎麼辦?誰來拯救這片飽受摧殘的萬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