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將軍和十二萬北疆將士,再加上北疆十六郡的財力,能不能獨立支撐起振興社稷的大業?」朱穆接著問道。
「當然不能。」李弘說道,「我們需要朝廷,需要更多州郡的支援。現在我們生存都成問題,還談什麼振興社稷?」
「那朝廷在哪?各地州郡的力量又如何才能整合到一起?」朱儁繼續追問道。
李弘、徐榮和玉石霍然醒悟。
朝廷被董卓所脅持,成了人人喊打的物件,各地州郡失去了朝廷的掌控,成了無根的浮萍,早已是一盤散沙。雖然袁紹以所謂的承製號令天下,李弘以制衡約束各方權勢,但都掩蓋不了大漢州郡各自為政的事實。這時候,大漢國最需要的不是天子,而是朝廷,一個可以控制和整合各地州郡力量的朝廷。
朱穆望著三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一笑。
「朝廷的作用是什麼?就是充分利用我大漢國的資源整合國力。國力是什麼?說白了就是大漢國近千萬戶人家的錢糧。朝廷的作用就是用各種辦法把這些錢糧集中到一起,然後利用這些錢糧給大漢國千萬戶人家創造更多的財富,讓大漢國千萬戶人家的錢糧越來越多。」
「朝中的大臣們顯然已經看出形勢的發展對大漢社稷越來越不利。長安的天子和朝廷已經成了徹頭徹尾的擺設,不但無法為挽救社稷做出一絲一毫的貢獻,反而成了摧毀社稷的幫兇。為了挽救社稷,他們終於痛下決心,重建一個朝廷。為此,他們一口氣派出了七位德高望重的大漢柱石,他們把振興社稷的希望全部寄託在了大將軍身上。」
朱穆無奈地笑道:「其實,袁隗也罷,袁紹和韓馥也罷,他們都是對的,沒有朝廷,一個孤零零的天子有什麼用?要想迅速恢復社稷的穩定,首先就要整合各地州郡的力量擊敗董卓,要整合各地州郡的力量,就要按照大漢官制組建朝廷。袁紹雖然有袁閥為依靠,但他位卑權輕,最多也不過給自己封一個車騎將軍,他沒資格組建朝廷,所以他極力主張重建皇統。」
「我不知道袁紹、韓馥等人是否理解了袁隗的意圖,也不知道他們是否暗藏私心,但重建皇統,組建朝廷,整合州郡力量,的確是迅速擊敗董卓,恢復社稷的最快最好最有效的辦法。袁隗的確有經天緯地之才,不愧是大漢的柱石,他如果能親自到冀州主持大局,也許社稷已經恢復在望。」
「袁紹和討董聯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包括大將軍拒絕了他的懇求轉而致力實施制衡,青州黃巾軍暴亂等原因,他沒能做到重建皇統、組建朝廷、整合州郡力量的目的,他和討董聯盟陷入了絕境,不知道何去何從。如今州郡各自坐大,袁紹幾乎失去了對討董聯盟的控制,他現在只能利用自己的權勢對各地州郡施加一些影響力了。」
李弘、徐榮和玉石三人此時總算完全明白了長安朝廷的大臣們為挽救社稷而精心策劃的振興之計。
袁紹是個失敗的例子,重建皇統的阻力太大,不僅僅北疆和大多數州郡不同意,就是長安朝廷自己也不同意,所以他們最終想到了先帝的另外一個骨肉,長公主劉蕭。以長公主代領國事,這樣最敏感的皇統問題就解決了。沒有了皇統問題的困擾,組建新朝廷就要容易得多。因為有了代表皇權的長公主,有了比較完善的大漢官制構架的朝廷,那麼安撫和整合一盤散沙的各地州郡就有了可能,拯救和振興大漢社稷才有了希望。
「北疆應該是支撐這個新朝廷的最大力量,大將軍除了現有的權力,還會得到更多的權力,因為這時候大將軍不是一個人帶著北疆在孤軍奮戰,而是和長公主、和新朝廷一起,帶著整個大漢國的力量在共同奮戰。」朱穆說道,「雖然我們不知道張溫所帶來的具體計策是什麼,不知道這個新朝廷能不能整合各地州郡的力量,不知道我們何時才能實現振興社稷的願望,但我們現在佔據了大義,天下人都能望風而從的大義,佔據了讓國祚得以延續的先機,佔據了儘可能多的力量,這就足夠了。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好,有目的總比沒有目的好。」
「但這一切,都需要大將軍的忠誠,對大漢社稷的忠誠,如果沒有大將軍的忠誠,這就不是艱難振興社稷之舉,而是迅速傾覆社稷之舉了,因為董卓就是一個例子。」朱穆看著李弘說道,「如果董卓控制著天子和長安朝廷,大將軍控制著長公主和晉陽朝廷,袁紹和各地州郡再無希望,他們會幹什麼?由此大漢傾覆,所以張溫只是試探,如果大將軍拒絕,他可能迅速帶著長公主離開北疆到冀州,並且讓大將軍背下和董卓一樣的叛逆惡名。」
「為了防止長公主和張溫等人做出不利於大將軍的舉動,李瑋隨即做出了第三個應對之策,殺。」
「李瑋懇請大將軍防止長公主向天子求旨,其真正的用意是想告訴大將軍,如果大將軍不同意張溫之策,立即把張溫之策告訴董卓,求得一份把長公主送回長安的聖旨,同時抽調兵力秘密北上,包圍長公主府,以避免北疆之禍。我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李弘、徐榮和玉石頓時臉顯驚色。
「張溫為了安全,一定命令長公主的虎賁軍暗中包圍了驃騎大將軍府。」朱穆搖頭道,「當初我勸大將軍把兩千虎賁衛士留下保護驃騎大將軍府,但大將軍執意不從。張溫是個好人,但為了社稷利益,好人也會變成壞人的,大將軍太信任他了。」
「我當然信任他,因為我瞭解他,張溫大人的心裡只有大漢社稷。」李弘忽然想到自己已經認可朱穆所說,心情立即輕鬆下來,「公定,你說這封信,是不是張溫大人先看過了?」
「不會。」朱穆笑道,「現在龍泉只有長公主府的兩千五百名虎賁軍,仲淵不得不小心一點,尤其這封信關係到長公主的性命,北疆的危亡。」
「仲淵這封信是不是隻有你看得懂?」李弘拿起李瑋的信左看右看,十分懷疑地問道,「你們倆個是不是有什麼暗語?難道你真的有這麼聰明?」
徐榮、玉石和朱穆大笑。
「公定,我們怎麼回書仲淵?」李弘笑著問道。
「天子的權力都是長公主的,朝廷的權力都是長公主府的,驃騎大將軍府的權力還是驃騎大將軍府的權力,我們絕不違背大漢律法。」